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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第一百三十六章

2019年10月9日 - 古典文学

  且说文命走进殿内,只见那殿宇之高大,与刚才走过的那一座差不多。不过四面开敞,光明洞达,又是一种景象。殿内筵席果然都已摆好,足有几百席。那时西王母已笑吟吟的迎上来,林容真介绍过了,文命刚要致谢,王母已先说道:“崇伯!

  且说文命自从遇见风后,便依着他的话,不往北走,先向东行。一路视察工程,随时指点。过了多月,那十条大川已次第掘好了,却是明视之功居多。文命巡视一周,甚为满意。于是每条大川都给它取一个名字。

  到了次日,文命刚要到西王母处去辞行,忽然大翳来报说:“西王母及云华夫人都来了。”文命慌忙出去迎接。王母道:“我知道你今朝一定要去,所以特来送行。这番回去,务请代我向圣天子处道达感谢。我在上界久了,颇想到人世间来走走,不过几时来,却不能定,总要看机会。另外有些土货,请你带回去送送圣天子。还有一包是送你的,你不要见笑,收了吧。

  且说文命乘了跷车,径渡弱水,低头下视,但见涛浪滚滚,无风而洪波百丈,真可谓险极。不一时,到了蓬莱,跷车降在海边。只见其水很浅,水中有细石,如金如玉,极为可爱。大鵹道:“这是仙者才服食之一种。”文命下车之后,和七员天将及三青鸟使径向山上走去。但觉和风丽日,淑景韶光,说不出的一种仙界气象。最奇怪的,一路飞禽走兽,所见尽是白色,不知何故。大鵹道:“这座蓬莱山,一名防丘山,亦叫云来山,高约二万里,广约七万里,属于西方,所以感受金气而尽成白色,但是里面也不尽如此。”

  你们君臣两个太多礼了,这次大功之成,纯是天意,哪可以归功于我呢?”说着,又回头向着一个顽皮满脸、白须如雪的老头子责备道:“都是你信口胡闹,所以惹出这种事来。”那老头子只嬉嬉地笑着,亦不答言。文命看了不解,王母就介绍道:“这位就是洪崖老先生。那年圣天子南巡,忧心水患,遇到了他。他就随口说只有我能够治水。于是圣天子相信了他的话,先则叫大司农来,后来自己又要来,现在又叫崇伯来,这种事情,岂非都是他弄出来的吗?”

  最北的一条在现在河北省献县东南,因开凿的时候,屡掘不成,徒夫震骇,故就取名为“徒骇河”。第二条,在现在河北省南皮县西北,因工程较大,人夫用得较多,所以取名叫“太史”,就是“大使”二字的意思。第三条在现在山东省德州县之南,因它的形势上高下突,如马颊,所以取名叫“马颊河”。第四条,亦在现在山东德州县之南,经过河北省庆云县海丰镇入海,这条水中多洲渚,往往有可居之地,状如覆釜之形,故就取名叫“覆釜”。第五条,在现在河北省沧县,其水下流,所以取名叫作“胡苏”,胡者,下也,苏者,流也。第六条,在现在山东恩县,因此水开通,水流甚易,所以取名叫做“简”。第七条,在现在河北省南皮县,因此水多山石,治之甚苦,所以取名叫做“挈”,挈者,苦也。第八条,在现在山东乐陵县东南,此水曲折如钩,盘桓不前,所以取名叫作“钩盘”。

  我这里并没有别样新鲜的东西,无非是蟠桃、黄中李等等,想你亦听厌了,昨天又刚才吃过,不过带回去送送人亦是好的。”文命听了,慌忙再拜致谢道:“连日承王母优待,现在又承厚赐,某至此,亦不敢再说那‘何以克当’的话,只好先代圣天子拜领拜谢,然后自己再拜领拜谢罢了。”王母连说道:“不要多礼,不要多礼。”

  正说之间,文命忽见对面山上金雾迷漫,金雾之中,楼台宫殿,窗户洞开,不可胜计。隔了一会,金雾灭歇,房屋依然,而窗户皆不见,仿佛如房屋之后面一般,甚不可解。大鵹道:“此地名叫郁夷国,是蓬莱山之东鄙,群仙居于此者不少。在山上所筑的房屋皆能浮转低昂,忽而朝南,忽而朝北,忽而高,忽而低,没有一定,亦是仙家行乐之一法。”文命道:“此山共有几国?”大鵹道:“只有两国。此地东方,叫郁夷国,山之西鄙,还有一个含明国,此外没有了。”文命道:“国中有君主吗?”大鵹道:“不过一个名目,如下界之某乡某邑而已,并非一个国家,无所谓君主。”

  文命道:“洪水之平虽则天意,但是一切指导帮助之功都是王母,所以应该归功到王母。洪崖先生的话是不错的,文命君臣等岂有可不代表人民致谢之理?”说着,就向王母行礼,深深致谢。一瞥眼,看见云华夫人站在王母后面,又忙过去向云华夫人行礼,深深致谢。王母连声说道:“算了吧,算了吧,不要再多礼了。我们快坐,我们快坐。”众人听说,一齐就近坐下,三人为一席,文命恰与南极王夫人同席。另外一个男子非常面善,但是叫什么姓名,在什么地方见过,总想不起。

  第九条最南,在现在山东平原县,此水多隘狭,可隔以为津而横渡,所以取名叫“鬲津”。还有最高一条,取名叫做“湿”。

  这时跷车已驾,三青鸟使前导。刚要起身,庚辰忽向云华夫人说道:“某等前奉主人之命,追随崇伯,助理洪水。如今水患已平,某等可以不必再同去了。”云华夫人道:“现在还不能,你们尚须送崇伯归去。天下之事,总须有始有终,岂可半途而废?况且尔等送祟伯归去之后,圣天子还要论功行赏。

  又走了一程,只听见远远有钟磬之音,夹着笑语之声。文命举头一望,只见前面又隐起云雾,云雾之中,隐隐都是大竹,那钟磐声、笑语声似从竹中出来。文命走到竹丛之中,只见有许多道者在那里拍手笑乐,穿的衣服都用鸟毛缀成。细听那钟磐之音,原来是风吹竹叶,互相撞击而成。竹的枝叶有的直垂到地,地上有沙沥,其细如粉。风吹过来,叶枝翻起,将那细沙一拂,细沙扬播,扑面沾身。远望过来,如云如雾,实则并非云雾。有几个仙人,当风定的时候,故意将那叶枝推动,拂起细沙,弄得来各人身上都是沙尘,因此以为笑乐。神仙游戏,大类儿童,亦不可解之事。看见文命等走过,大家方才止祝文命细看那大竹,叶青茎紫,有子累累,其大如珠,无数青鸾,集于其上。少鵹道:“这是仙竹,名叫浮筠之竿,非凡间所有。”

  正要想请问他,忽听见王母问道:“今朝我请来的这许多嘉客有好些都与崇伯见过,崇伯还能认识吗?”文命仔细一看,最触眼的是东海神禺虢、北海神禺强、南海神祝融、风神飞廉,其次如日中五帝圆常无、丹灵峙、浩郁将、澄增渟、寿逸阜五个,又有二十八宿及五岳神君、庐山使者、霍山、潜山两储君,又有云师、雨师、滕六、巽二,又有西海神祝良、东海神阿明及东海君冯修、朱隐娥两夫妇,南海君祝赤、翳逸廖两夫妇,西海君句太丘、灵素简两夫妇,北海君禹张里、结连翘两夫妇,此外又有西城王君、海若、青女、东方青腰玉女、南方赤珪玉女、西方白素玉女、北方玄光玉女、中央黄素玉女、王华存夫人、玉女李庆孙。此外认识的,就是王母的女儿紫微夫人王愈云、音林右英夫人媚兰、太真夫人婉罗和玉卮娘了。

  取它地势低湿的意思,或者省写写作濕字。后来“湿”字,改为干湿之“湿”,那个濕字,又变成了“漯”字。那个意义,就无人知道了。闲话不提。

  尔等数年之中颇能不辞辛苦,倘使圣天子封赏尔等,尔等如果愿意的,亦不妨拜受,去享一享人世间的繁荣。假使不愿意,那么仍旧再到我这边来,各随心志,无所勉强,尔等知道吗?

  出了竹林,大鵹告诉文命:“刚才那些仙人都是含明国人。

  原来文命天赋高,记忆力强,一见之后,无不认识,有好许多没有见过之人,则不知道他是甚么神仙。于是离席起身,向那认识的一一招呼,行礼致谢。忽然有五个绝色女子,衣服分青、黄、赤、黑、白五种颜色,齐走过来,向文命说道:“崇伯如今贵显,不认识我们了?”

  且说这十条大川,流分派别,相去本不甚远,到得下流,复汇合拢来,成为一条极广极大之河。这条河东连碣石,直通大海,潮汐灌输,常常打到里面来,因此也给它取个名字,叫作“逆河”。名称定好之后,那时水势尽退,恢复几十年前之旧状,于是寻出两个古迹来:一个是人民始祖盘古氏之墓,一个是古帝赫胥氏之墓。文命便叫人一一修好,种些树木,又建造享堂祭殿,射亲祭拜。又各派定二百户人民,叫他守护。于是衮州下流治水之事,总算告一段落。然后再向西行,察看中流的工程。从大伾山以西,一直到鼎湖,千余里之地,要凿去好几座山,真是众擎易举,不到几个月工程已经过半。文命看了,颇觉心慰。

  还有七员地将,他们自从改邪归正之后,追随崇伯,亦颇能尽力。此刻不在此间,尔等可将我意传述给他们听。愿意受圣天子之封的,尽可以受封,无须客气,更不必有顾忌,否则我将来自有超度他们的方法。尔等可去向他们说知。”

  他们缀鸟毛以为衣,承露而饮,常常登高取水,与此地郁夷国的仙人不同。他们的房屋以金银苍环、水精火藻造成,亦比此地富丽得多。”文命道:“那鸟毛华丽之至,是什么鸟?”大鵹道:“有两种异鸟,一种名叫鸿鹅,其色似鸿,其形如秃鹙,腹内无肠,亦无皮肉,羽翮皆附骨而生,雌雄相眄则生产。还有一种在南方,名叫鸳鸯,其形如雁,常飞翔于云际,’栖息于高岫,足不践地,生于石穴之中。万岁而一交,则生雏,雏生千岁,衔毛而学飞,以千万为群。推其毛长者高翥万里,假使下界国君圣明,天下太平,它们就到他郊中来翱翔一转。这两种鸟的毛仙人最宝贵,所以缀而为衣。”

  文命仔细和她们一看,觉得面貌非常之熟,然而在何处见过,叫什么名字,无论如何,总想不起。只得告罪道:“某记忆力弱,一时实在想不起,有罪有罪,请原谅吧!”那五个女子听了,都和文命笑了一笑。一个穿赤衣的女子指着文命同席的那男子道:“这位先生,崇伯总应该认识。”那男子亦向文命拱手道:“崇伯,多年不见,不认识我吗?”

  一日,过了王屋山西南麓,行至中条山与崤山东支衔接之处,但听得斤斧之声,锋铮动天,十万人夫,正在那里开凿。

  七员天将听了,一齐答应。独有庚辰心中非常怀疑,暗想:“我们七个人之中还有贪人间富贵,而不愿做天上神仙的人吗?是哪两个呢?且看吧。”这时文命已跨上跷车,王母和云华夫人齐说一声再会,那跷车已渐渐升起,七员天将拥护着电掣风驰,霎时已渡过弱水,径到驶山。文命下了跷车,三青鸟使就向文命告辞,文命劳谢了他们一番。三青鸟使带着跷车自回昆仑而去。

  文命道:“此外奇异的动植物想必甚多。”大鵹道:“多着哟。有一种大螺,名叫裸步。背了它的壳而露行,气候一冷,它就仍旧入居壳中。生下之卵,碰着石头则软,人去拿它,则立刻坚硬。下界如有明王出世,它亦会浮到海滨,来献祥瑞。

  文命再仔细一看,始终想不出,便问道:“上仙贵姓?”

  细看那连绵不断的山,已经凿去不少。但有六个山峰,孤掌特立在当中。最北面两个,如同柱子一般,相对距岸而立,它的南面,又是一个孤峰突起,顶上平而且阔,仿佛一个平台。它的西南又有凿剩的大石一块,其高数丈,四面有意凿得浑圆,想见工役人等的好整以暇。它的南面又有三个峰头,分排而立。

  这里文命和天将等四面一望,不见伯益等踪迹,不免生疑。

  又有一种葭草,其色殷红,可编为席,温柔异常,仙人榻上多用之。”

  那男子笑道:“某姓宋,名无忌。”文命陡然想起,就说道:“某从前曾经做过一梦,梦见先生,引导向月中经过,见到月中五帝夫人,不要就是诸位吗?但是那个是梦境,并非真的,岂竟实有其事!”宋无忌哈哈笑道:“崇伯以为是梦吗?我们都以为是真的呢。”

  那时大司农在旁就问道:“这几个山峰,一齐凿去,水流冲下,岂不是更顺利吗?”

  文命道:“莫非此地不是騩山吗?”乌木田道:“青鸟使决不会弄错。况且此地的确是騩山,我们认识的。”正说时,忽见由余用手指道:“那个不是章商氏吗?”众人一看,果见章商氏从远山之麓狂奔而来。接着,陶臣氏也来了。文命忙问伯益等在何处,章商氏遥指道:“他们在后面,不久就到了。”文命问道:“汝等这几日内在何处?”陶臣氏道:“崇伯去后,某等只跟了老童先生到处的乱跑。直到昨晚,老童先生说:‘崇伯明日必转来,我们回去吧。’又恐怕祟伯记念,所以遣某等二人,连夜跑来,不想崇伯果然已回。”

  正说到此,忽见一个道者上前向文命拱手道:“足下是下界的崇伯吗?”文命慌忙答应道是。那道者道:“此山乃太上真人所居,某奉太上真人之命,说足下要觐见天帝。如今天帝已往钟山,请足下到钟山去,不必前进了。”文命听了,唯唯答应。那道者亦不多谈,飘然而去。

  正说到此,只听见众人一齐叫道:“秦先生!秦先生,为什么来得这样迟?”文命转身一看,原来是巨灵大人秦供海。

  文命道:我要留它们在那里,有三个原因:第一,是节省工程。这许多峰头一齐凿去工程较大,只要水流通得过,就是了。第二,是遏阻水势。我测量过,雍冀二州间的地势比到此地高到五六千尺,而距离则不过三四百里,那股水势奔腾而下,两岸是山,虽则可以约束,还不要紧,但是一到下流,尽是平地,恐怕禁不祝所以我在下流开了九条大川,所以分杀它的势力,又在此地,留几个峰头,使冲下来水,受一个阻挡,盘旋曲折而过,那么他的冲荡之力就可以稍缓了。三则,我要借这几个峰头,立一个做人的榜样。大概世界上的人,有独立不惧的性质者少,胸有主宰,不为外界所摇动引诱的人尤少。看见他人怎样,不问是非,就跟了乱跑,问他何以如此,他就说:‘现在人家都是如此,我又何必不如此?’或者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好的,他又推诿道:‘大家都是如此,靠我一个不如此,有什么用处呢?’若人存了这种念头,所以遇到一种不良的风俗,不崇朝而可以遍于全国,这种思想,起于滨海的外国人。他们习见潮流的汹涌,以为无法可以抵御,无法可以挽回,所以他们的口号总叫做顺应潮流,你试想想看,做人只要如此,真太容易了!我的意思,一个人总应该有一种独立不挠的气概,一个人总应该有一副能辨真理的本领。果然这项事情是不应该如此的,那么虽则天下之人都是如此,我一个人亦决计不如此,任便人家笑我,骂我,我亦断断乎不改我的态度;宁可冻死、饿死、穷死、困死我断断乎不改我的操守。这几个山峰,我要叫它兀峙中流,经千年万年水流之冲击,挺然不动,显出一种不肯随流俱去的精神,做世人的模范,尊意以为何如?”

  正说间,只见前面长空中蜿蜒、天矫两条龙直向騩山而来。

  青鸟向文命道:“既然太上真人如此吩咐,我们就往钟山去吧。”文命道:“某记得钟山在峚山之西,从前先帝曾经去求道过的,那么我们须回转去了。”大鵹道:“不是不是。那个是下界的钟山,这个是上界的钟山,大不同呢。”文命道:“上界的钟山在何处?”大鵹道:“在昆仑之北,北海之地,隔弱水之北一万九千里,我们向北去吧。”于是文命再上跷车,天将和青鸟使伴着向北而行。足足走了半日,忽见前面高山矗天,少鵹道:“到了到了。”一声末了,跷车已渐渐落下,降在平地。

  但见那秦供海,一路进来,到处向众人拱手,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累诸位久待。”文命忙过去相见,仔细一想,从前治水帮忙过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大司农笑道:“尊论甚是!顺应潮流,最是一种取巧的方法,实在不过投机而已。天下都是如此,只有我一个人不如此,虽则于世毫无好处,但是既然有一个我不如此,就那方面而言,究竟少了一个,就这方面而言究竟还留下一个。假使人人都是这么想,天下岂不是就有希望吗!不过顺应潮流容易做,更容易得到利益。独立不挠,不容易做,而且必定受到困苦。我看你虽则立着那个榜样,恐怕天下后世的人一定不会看了动心,依旧去赶他那个顺应潮流的勾当呢。”文命道:“真理果然尚在,人心果然不死,虽则在那举世滔滔之中终究有几个人,能够看我这个榜样的。如其不然,亦是天数,只好听之而已!”

  渐渐相近,但见龙背上跨着许多人,转眼之间,已到面前落下,原来果然是伯益等一干人。文命大喜,待他们降下之后,文命就问伯益:“老童先生何在?”伯益道:“他刚才送我们上龙之后就说道:‘有事不能奉陪。’叫我们见到崇伯代为致意。

  文命下车,四面一看,只见此地景象又与蓬莱不同。蓬莱纯是仙景,此山则幽雅之中兼带严肃之气。玉芝神草,金台玉阙,到处皆是。但是天帝在何处呢,正在踌躇,有一羽士过来问道:“足下莫非要觐见天帝吗?尘俗之人,凡骨未脱,天帝不可得见,天帝赐汝宝文大字,令汝到蓬莱,又到此地,早已鉴汝之诚。汝此刻总算志愿已达,一切容某代奏吧。”

  刚如此一想,只听见王母又说道:“从前帮忙过的人还有几位呢,崇伯未曾看见,所以不认识,待我来介绍吧。”说着,即向左首中间两席上一指,说道:“这五位是五帝之神,穿青衣的是苍帝灵威仰,穿赤衣的是赤帝赤熛怒,穿黄衣的是黄帝含枢纽,穿白衣的是白帝白招距,穿黑衣的是黑帝协光纪。”

  当下文命等就在此处住了几日,看看已完工了,于是依着风后之言,径向华山而来。刚到山麓,只听见山上一片音乐之声,渐渐异香扑鼻,远远的又看见许多人从山上下来,文命等大疑,暗想:“这是何人?”遂一面迎上去,不一时渐渐相近。

  我再向下一看,哪知他已不见了。”

  文命听了,不胜怅然,但恳求道:“有上仙代达愚忱,固属万幸,某不胜感激。但是某数万里来此,天帝虽然不可得见,而仪式要不可不备。请上仙随意指定一个地方,令某得举行一个仪式,那么区区之心才算告尽,不识上仙肯容许否?”那羽士笑道:“天帝之灵,无所不照,凡是世间人的一念一虑,天帝无不知之。本不在外面作仪式,但汝是凡人,以仪式为重,我就带汝去吧。”说着,在前先行,文命等紧紧后随,渐渐上山。

  又指着中间右首席上的一个女子道:“这位是九天玄女,那日收伏刑天氏的时候,她们都在场出力。崇伯到时,她们都已散了,所以不曾看见她。”文命听了,即忙与她们招呼行礼。

  当头一个服白素之袍,戴太初九流之冠,佩开天通真之印,骑着一条白龙,凌空而来。旁边两个稍靠后些,装束一切,大致相同。后面男男女女,羽衣星冠,仙幢宝盖之属,不知道有多少!

  文命听说,怅怅不已,就问伯益:“这几日在什么地方?

  那羽士向文命道:“此山高约一万三千里,最高处名叫四面山,方七千里,周围三万里,是天帝的宫城,天帝就住在上面。四面山的四面各有一山,东面叫东木山,西面叫劲草山,南面叫平邪山,北面叫蛟龙山。这四山都是钟山的支脉,合拢来总名叫作钟山。如登到四面山上,钟山全个形势都可以看见。

  后来大家坐定,文命只见席上每人面前各放一个碧金的酒杯,铸成鹦鹉的形状。杯旁安放一个白玉的酒杓,雕成鸬鹚的形状。心想:“真是奢华啊!”忽听王母高声说道:“菲酒无多,诸位请啊!不要客气。”文命听了,刚要用手去拿那个鹦鹉杯,那知杯已凌空而起,径送到自己嘴边。文命大骇,只得一饮而尽,杯就渐渐放下,旁边的白玉鸬鹚杓随即自动起来,将杯中添满,仍复放下。文命细看同席的诸位无不如此,并不动手,欲饮则杯自举,杯干则杓自挹,方叹仙家妙用。

  当头的这个道者看见了文命等,即便跳下白龙,抢前几步,与文命施礼,又和童律等几个天将施礼,说道:“久违了!”

  刚才从何处来?”伯益道:“那日崇伯去后,老童先生就向我等说道:‘崇伯此去,大约非数日不能回来。我们在此株守,岂非无味?有现成的龙在此,我们骑了,到各处去游玩吧。’某等听了,无不赞成。于是大家骑了龙,由老童先生指导前去。

  但是汝辈凡夫,不能上登。我听说:汝辈世间人君以南面为尊,臣子以北面为敬,现在我引你从南面平邪山上去,益发合你们尘世的仪式,你看何如?”文命极口称善。

  后来肴馔纷陈,每人一簋,亦都不用人搬送,大概自空中自然而至。吃过之后,那残碗自会凌空而去,接着,就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新馔凌空而来,依旧放在原处。这时全殿中共有几百席,所以室中常有几百个碗盏之类来来往往,连续不绝,如穿花蛱蝶一般。各位神仙是见惯的,所以绝不在意,依旧各人谈各人的天。

  文命还礼之后,便问道:“上仙何人?”那道者道:“某姓浩,名郁狩,华山神也。”又指左边的一个道:“这是地肺山神。”又指右边的一个道:“这是女几山神。都是小神的佐命。听见崇伯治水到此,特来迎接。”文命道:“盛意谦光,极可感谢!不过某的意思要想将雍州山海之水,汇到它东海中去。但是崇山峻岭,巍巍当前,施功不易。请问尊神,有何良策,可以赐教?”浩郁狩道:“是啊!昨日巫山云华夫人为了此事,已饬人前来通告小神,说道将要来到此地,会合群仙,与崇伯帮忙,想来就为此事了。请崇伯宽心!”文命听了,慌忙向着西方稽首拜谢。浩郁狩道:“夫人降临,恐怕尚有多时。请崇伯和大司农先到山上坐坐吧!”文命等答应。

  第一日越过流沙,到了一座臝母之山,遇到一个神祗,名叫长乘。他的状态如人而豹尾。据老童先生说,他管辖此山,是天之九德所生,宇宙内善神之一。第二日又到了一座长留之山,据老童先生说,是少昊金天氏所居的地方。他住的宫殿,叫作员神磈氏,就是少昊帝成神后之别号。少昊帝在此,专管太阳。

  又走了多时,但见真仙之人来来往往,非常之多。他们看看文命,都不来招呼。文命一秉虔诚朝帝之心,且无一认识,亦不便招呼他们。正走之间,忽然路转峰回,东南面发现一个石穴,穿过了石穴,豁然然开朗。遥见一座金城巍巍耸峙,光彩夺目,不可逼视。那羽士道:“这就是钟山北阿门外。你要举行仪式,就在此地吧,天帝在上面总看见的。”

  文命是初次观光,殊觉见所未见,暗想:“从前大司农来的时候并不如此,他的日记上并没得记着。现在我来了,他忽然显出这个神通,必定有一个原故,决不是故意弄给我看。”

  这时那些男女道流充满山谷。文命便问:“这许多都是何人?”浩郁狩道:“这是小神的从者,共有仙官、玉女四千一百个。”文命诧异道:“有这许多从者吗?”浩郁狩道:“五岳之中,小神所有的是最少呢!恒山之神,共领仙官玉女七千个,崇伯前几年遇到过的。至于泰山之神,共领群神五千九百个。嵩山之神,领仙官玉女三万人。衡山之神,领七万七百人。

  太阳西入,则影反东照。少昊帝在那里司察,我想进去拜谒,凑巧少吴帝不在里面,只得罢休。这座长留山上有一项特别的就是兽皆文尾,鸟皆文首,与别地不同。第三日到了章义之山,怪物甚多,有一种兽,其状如赤豹,五尾而一角,其音如击石。

  文命听说,慌忙止住了。天将等整肃衣冠,趋进几步,朝着上天恭恭敬敬的拜了八拜,心中默默叩谢天帝援助治平水土之恩。拜罢起来,刚要转身,只见上面飞下一个金甲之神,向文命说道:“天帝传谕文命,汝的一片至诚,朕已鉴之。现在命汝一事:汝归途经过疏属山,山上有一个械系的尸身,汝可在左近石室中藏之,勿令暴露。但须仍如原状械系,勿得释放,钦哉毋违!”文命听了,忙再拜稽首受命。那金甲神忽然不见,文命这才回身,仍由那羽士领着,带了天将,回归旧路。

  后来陡然悟到:禺虢、禺强、飞廉等都是人面鸟身之神,并无两手,何以能持杯?所以只好用这种器皿。既然有几个人用这种器皿,自然大家一律都用这种器皿了。

  那才叫多呢。”文命道:“是否以此定五岳之尊卑?”浩郁狩道:“亦不是如此。五岳平等,并无尊卑之分。人的多少,大概随缘而已。”正说之时,那些仙官玉女已分作两行而立,男东女西对对相峙。仙官领班的是地肺山神;玉女领班的是女几山神。中间辟开一条大路,让文命等行走。浩郁狩将他所骑的白龙请文命和大司农乘骑,自己却骑在龙的后面。

  据老童先生说,它的名字叫作狰。又有一种鸟,名叫毕方,其状如鹤而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它的性质非常不好,时常衔了火,到人家家里去作怪。所以此鸟如若出现,则此地必有讹火。它的鸣声,亦是‘毕方’二字,大约是个不祥之鸟。又一日到了符惕之山,颇多怪雨。据老童先生说,此山是风云所出的地方,有一个神人名叫江疑,住在里面,但亦没有见到。后来又到泑山,西面一望,已看见太阳落去的地方陡然红光一闪,显出一个神人,人面虎身,右爪执着一柄钺。据老童先生说,就是西方蓐收之神,住在此山,专管日入之事。因为他出来必现红光,所以一名又叫红光。又一日到了翼望之山。据老童先生说,这座山上有一兽一鸟,都是有益于人之物。兽名叫欢,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其音能作百物之声,畜养起来,可以御凶,食其肉,可以治瘅玻鸟的名字叫鵸鵌,其状如鸟,三首六尾而善笑,服之可以使人睡时不着魔,亦可以御凶。又一日到了中曲之山,遇着一种兽,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爪虎牙,其音如鼓音。据老童先生说,名字叫驳,喜食虎豹,养起来可以辟刀兵之祸。又有一种树木,其状如棠而圆叶,赤实,实大如木瓜,名作欀木,食之使人多力。昨日又到了一座山,名叫崦嵫之山,其上多丹木,其叶如谷,其实大如瓜,赤符而黑理。据老童先生说,食之亦可以治瘅病,种之则可以御火。又有两种古怪的鸟兽,兽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而蛇尾。据老童先生说,它最欢喜跑过来抱人,将人举起空中,胆小之人往往给它吓死。它的名字叫作轨湖。鸟状如鸮,人面蜼身而犬尾。它的名字老童行生亦不知道,但知道它亦是个不祥之鸟,出现之后,地方必定大旱而已。以上所说,就是某等近日游踪的大略了。”

  那羽士问道:“刚才拜的时候,看见天帝吗?”文命道:“某秉诚拜谒,实未曾见,惟见天上一片青云,青云之中,隐隐有红云而已。”那羽土道:“这就是天帝了。你能看见,根基不浅。”文命听了不解,那羽士道:“天帝所居,以青云为地,四面常有红云拥护,虽真仙亦罕见其面。你所见的青云红云,岂非就是天帝吗?”文命方始恍然,便向那羽士道:“上仙在此,名位必高,常见天帝吗?”那羽士道:“某无事亦不能常见天帝,惟四面山上,天宫城内,可以自由来往而已。”

  文命正在思潮起落,只听宋无忌问道:“祟伯当日游月宫情形还记得吗?”文命道:“记得记得。但当时确系是梦,何以竟实有其事?”宋无忌道:“大凡人的做梦共分六种。一种叫正梦,是无心所感之梦。一种叫噩梦,是奇怪不祥之梦。一种叫思梦,日之所思,夜则成梦。一种叫寤梦,似醒未醒之时所成之梦。一种叫喜梦,因喜悦而有梦。一种叫惧梦,因恐惧而成梦。这六种梦,有人说起来,实不过三种。一种是致梦:凡思梦、喜梦、惧梦都是因思之所致,所以叫致梦。一种是畸梦,凡噩梦、寤梦,都是因为心神不宁,念虑纷繁,或凶兆将至所致,所以叫畸梦。还有一种叫咸梦,就是无心所感之正梦了。一个人平日思虑繁多,神魂不宁,决不能有正梦,或者反有畸梦。假使是个正人,他的思虑当然纯一,他的神魂自然宁静。待他睡时,或者如至人之无梦;假使有梦,那个梦一定是非常之灵验。所以令高祖黄帝当时做了一个梦,梦见大风吹天下之尘垢。尘垢尽去,又梦见一人手执千钧之弩,而驱羊数万群。醒了之后,就知道天下必有姓风名后和姓力名牧的两个贤人。后来访求起来,果然得风后于海隅,得力牧于大泽,用以为将相,而天下大治,这个岂不是梦之灵验吗?还有一个圣君,梦见天帝赐他一个贤人,醒了之后,将他形像画将出来,到处去寻,用以为相,果然是个贤相。这种梦不必推详,实实的梦中看见这个人,岂不是尤其灵验吗?”

  文命、大司农上得龙身,细看那白龙不过二丈长,鳞甲如银,粗不过盈拱。暗想:“这条真是小龙了,好在只骑着三个人,尚是宽敞。”浩郁狩又吩咐地肺、女几山神,叫他招呼伯益等众人在此等候,不必上来。又与诸人拱拱手,说声失陪,一语未完,那白龙已腾空而起。文命与大司农是初次乘龙,但觉龙身一动,四围的树木渐渐都低降下去。升到半空,放眼一望,空阔无边,天风浪浪,吹得有点头眩心晃起来。幸而两个都是大圣人,镇定之功极深,还不至于坐不稳。那时跨下之龙已经粗到十几围,顿然长到几十丈,才知道这是仙物的变化,并不是真正小龙。

  文命道:“这许多神物,想汝已都将它画出记出了?”伯益道:“是。”文命道:“我等现在游历已完,即须归去。汝数年来所记所画的已裒然成帙,将来归去后,可以辑成一部书,传之于天下后世,这部书的名字,就可以叫作《山海经》,汝以为何如?”伯益道:“某亦如此想。某所画所记的固然不少,但是从前夔及伯夷诸位听说亦有许多图记着,将来合并起来,当可说是洋溢大观。”

  文命便问他天宫城内的情形。

  文命道:“这种理由某亦知道。但是那圣君虽则梦见贤相,那贤相究竟没有看见圣君;现在某梦见诸位,而诸位竟实实看见某,岂不奇怪?”宋无忌道:“这层理由不难解说。那个贤相是凡人,某等不是凡人,凡人自然不能见人梦中之神魂。某等神仙则不但能见人梦中之神魂,并且能和他的神魂讲话游宴,这是常有之事。譬如常人,往往梦其祖先或亡故的亲友,托梦非常灵验,就是这个原故。鬼尚能如此,何况某等神仙呢。”

  那时庚辰等七员天将深恐文命等或有倾侧,御空而起,紧紧的在旁边,侍着随行。转瞬之间,已到太华山顶。白龙停住,依旧缩得很校浩郁狩首先走下,文命和大司农亦都走下了。

  当下伯益问起文命到蓬莱之事,文命也详细的述了一遍,说到疏属之山藏贰负之尸一事,大家都猜度不出天帝是何用意。以天帝之能力,藏一个尸首何必借手于凡人,殊不可解。

  那羽士道:“天宫城内,有五百零四条陌,陌就是世间之所谓街道,条条相通。其中除仙人所居外,有七个市,一个是谷米市,一个是衣服市,一个是众香市,一个是饮食市,一个是华鬘市,一个是工巧市,一个是淫女市。”文命听了,非常不解,便再问道:“天上神仙,一切嗜欲应该已经净绝,与凡人不同,何必要设这许多市?而且既是神仙,具有广****力,就使有所需要,自可以无求不得,无物不备,何必还要设起市来做买卖呢?第七个淫女市尤不可解,难道神仙亦纵欲吗?难道天上神仙亦如人世间腐败的国家,有卖良为贱之事吗?”

  文命听了恍然大悟,又问道:“那么人当睡熟之时,他的神魂一定飞扬而他去吗?”宋无忌道:“亦不必如此。有的只在它躯壳之中,辗转来往,亦能梦见许多人物。因为人身百体,莫不有一个神在那里管理,如同发神就有两个:一个名叫寿长,一个名叫玄华。耳神一个:名叫娇女。目神亦有两个:一个叫朱映,一个叫虚监。鼻神亦有两个:一个叫勇卢,一个叫冲龙王。舌神亦有两个:一个叫始梁,一个叫通命,号叫作正伦。

  大司农便问浩郁狩道:“这山共有多少高?”浩郁狩道:“总在一万二千尺以上。”当下就在山顶上徘徊了一时。北望山海不过如大镜一面,西望有个峰头,与太华山差不多高。浩郁狩道:“这就是少华山了。太华山在西方,于是为秋,于五行属金,禀太阴之气,所以是归玉山西王母直接统治的。那座少华山禀少阴之气,是云华夫人所直接管理的。”文命道:“那么夫人常来此地吗?”浩郁狩道:“亦不常来。昨日夫人既然说要来此地,会合群仙,那么恐怕就要来了。”

  这日夜间,大家就往天騩山。文命意思,以为騩山是老童的住地,到晚他或者归来,哪知查无踪迹。

  那羽士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未成神仙之时,想成神仙,要绝嗜欲。既成神仙之后,根抵未固,道行未纯,还要绝嗜欲。到得根抵既固,道行既纯,无论如何,不怕堕落,那么一切饮食男女之事,都与世人无所分别。你听见说过神仙宴饮的情形吗?不是龙肝凤髓,就是玉液琼浆,若不是仍有饮食的嗜欲,何必奢侈至此!西王母是你所知道的,若不是仍有男女之欲,何以儿子女儿生了这一大批?你这次从蓬莱山而来,看见那面的华丽吗?又看见此地的华丽吗?若不是仍有嗜欲心,何必如此。所以平心说一句,天上的神仙与人间凡夫差不多,不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得志,一个不得志罢了。

  脑神叫觉元,齿神叫丹朱,肾神叫玄冥,号叫育婴。这种名目,一时亦说不荆当一个人入梦之际,神魂游行于百体之中,遇到什么神,就领导他去游行什么脏腑,或什么肢体,那个梦就奇妙新鲜了。还有一种人,入梦之后,他的神魂只在离脑际数尺之地盘旋来去,做出许多离合悲欢、奇怪变幻的梦。这种梦,大概是三梦之中的致梦为多。假使遇到一个有道之士,能够见人生魂,就知道他日间在那里想什么事,做什么事,因此而就可以判断他这个人的善恶,这亦是常有之事。所以做梦也有一个梦神,梦神的名字叫趾离。如若就寝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祝告一番,那么做起梦来,一定平安清吉,亦是个厌胜的方法。

  正说间,只见一阵五彩祥云从西南而来,冉冉的就降在少华山顶。浩郁狩指着说道:“夫人果然来了。”

  次日,只得动身,径向东寻那座疏属之山。访问多处,方才寻到,大粗下看,果然一个尸首反转了两手,再加之以梏,并桎其右足。又将他头发连了手系在山木之上,形状甚为凄惨。

  若要真个断绝嗜欲,除非更上一层,到无色界天中的非想非非想处天中去不可。那么,谈何容易呢。”

  至于崇伯那日神魂同某偕游月宫,不过做梦之一种罢了。”

  庚辰等亦说道:“是的,夫人来了。”文命听了,就要过去拜谒,浩郁狩道:“那么仍旧骑了龙去。”文命道:“某等不是神仙,骑了龙,未免不恭,还以步行而去为是。”乌木田道:“步行而去,须要两日才到,夫人是否仍在那边,殊不可知!某看还是骑龙去吧。”文命听了有理,遂吩咐各天将,到山下去招呼众人,叫他们稍待。自己与大司农、浩郁狩骑了白龙,径向少华山顶而来,顷刻已到,但见云华夫人正在那里指挥侍卫仙女等,不知道做什么事情。文命等降下白龙之后,急忙趋前要想即见,哪知云华夫人忽然不知所在。但见一块巨石,兀突的竖在前面,文命与大司农张惶四顾,诧异之极!便问浩郁狩道:“夫人哪里去了?”浩郁狩笑笑说道:“正不知夫人到哪里去了,或者这块石头就是夫人的化身呢!”文命半信半疑,说道:“刚才明明夫人站在这里,并无石头,忽然夫人不见,而石头出现,那么这块石头或者竟是夫人的化身?但是明明是人,何以要化石头?而且我来谒见夫人就使不要见我,亦何必化石头?这真是可疑的了!”

  大家暗想,他不过弄杀了两窫窳,既然抵了命,亦可以歇了。

  庚辰在旁插口道:“是埃无色界天中某曾去过,其中真是一无所有。一无所有,当然没有嗜欲了。”那羽士道:“此处是忉利天,是欲界十天中之第六天,亦名三十三天。既然是欲界,当然免不掉嗜欲。”文命道:“一个凡人要登忉利天,容易吗?”那羽士道:“很容易,只要不杀,不盗,便可以登忉利天了。”文命道:“那么神仙法力广大,有什么用处?”

  宋无忌正在滔滔聒聒的谈梦,忽听见王母高声说道:“今日请诸位嘉宾莅止,开这个盛会,有三个意思,可以说三会并作一会。怎样三会呢?一个是欢迎会。崇伯离开此地,到下界去建功立业,普救众生,屈指已近三十余年。今日难得重来,旧雨变成今雨,亦是一段佳话。我们欢迎他,应该多敬他一杯。”大家听了,一齐拍掌,都说:“赞成赞成!欢迎欢迎!饮一杯饮一杯!”那时黄金鹦鹉杯早似胡蝶的连翩飞来,络绎不绝。

  大司农道:“华岳尊神既如此说,或者竟是夫人的化身,我们当他真的,朝拜就是了!”说着,拉了文命,一齐向石头拜下去。哪知这块石头忽然飞腾起来,升到空中,化为一朵轻云,流来流去。忽然之间,那云又油然而止,聚成雨点霏霏的降下来。文命与大司农拜罢起身,看得呆了,正不知道是什么原故。忽而之间,雨又止了,但见一只飞鸿引颈长鸣,在空际飞来飞去。忽而之间,又不是鸿了,是一只鹤,玄裳缟衣,翱翔于天半,时而戛然一声,其音清亮。后来仔细一看,又不是鹤,竟是一只丹凤,毛羽鲜丽,径来到高冈上停下。文命再上前向着她鞠躬,祝告道:“某自从夫人授以宝箓,又派天将扶助,心中感激万分!今日闻得夫人在此,特此来叩见拜谢。乃夫人屡屡变化,不肯赐见。是否某有过恶,不屑教诲?尚乞明示,以便悛改!”哪知文命祝告未完,那丹凤已化为一条神龙,长约万丈,夭矫蜿蜒,向空腾起,顷刻不知所在。那些侍卫仙女亦都不见了。

  还要如此待遇其尸,并不准我们加以解放,这个原故真不可解。

  那羽士道:“那是一时救急之用,或者是幻景,或者是从别处移来。幻景不能当作实用,从别处移来的,亦只可暂用,而不能常用,且须归还,否则便是窃盗了。”文命道:“据上仙说,神仙仍不能无嗜欲,但是淫女公然设起市来,未免太不像样。况且一夫一妻已够了,何必设市?难道天上亦有荡子吗?”

  文命听了王母的话,虽则大半不解,但不便问,只好接连的饮了无数杯。

  文命至此,不禁大失所望,望着天空,木立不语。浩郁狩道:“想来夫人今日有事,不愿延见,我们且转去吧!”当下就拉了文命和大司农,上白龙径回太华山下。那时七员天将齐迎上来,问道:“夫人见过吗?”

  然而天帝既如此吩咐,只能遵照。就在左近寻到一个石室遂叫天地十四将等动手,将尸首移石室之中,外面再用大盘石掩祝不使人看见,这事总算告一段落。

  那羽士道:“男女之欲,是天地化生之本,何处能绝?何时能免?亦无法可解。设起市来,可以有一个分别。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庶几不会混淆。比起那鬼鬼祟祟、暗昧不明的,总要好些。天上虽无荡子,但是以此为修炼根本的神仙亦甚多。

  接着,王母又说道:“这次下界劫运,大家公推崇伯下凡主持,虽则我们亦小小效劳,帮他的忙,但是万种艰巨,可说都是他一个人任的。你们看他年纪不过三十,腓无跋,胫无毛,两足偏枯,不能相过,颜色黧黑,形容癯瘠,辛苦到这个样子,非得重重慰劳他一番不可。所以今朝这会,又可以叫作慰劳会,请崇伯再宽饮几杯。凡我同人,曾经下山帮助他过的,亦多饮几杯。其余的朋友,未曾帮忙过的,亦替我多敬他们几杯,多陪他们几杯。”众人听了,又齐声说道:“是是!应该敬,应该敬!霎时各席上的鹦鹉杯又来来往往,忙个不了。文命只得又饮了多杯,大家亦各饮了一杯。

  文命摇摇头说道:“夫人不肯赐见。”就将刚才情形述了一偏。庚辰道:“夫人决无不肯见崇伯之理。想来因为会合神仙,有多少尚须布置,一时无暇相见耳!”文命听了,仍是怀疑,又问童律道:“我于夫人极端佩服!但看到刚才的情形,千态万状,不可谛视。如此狡狯怪诞,恐怕不是个真正仙人。汝等跟夫人长久了,必定知道详细。究竟夫人是真仙吗?”童律听了,慌忙为夫人辨,说出一番理由道:“天地之本者,道也。运道之用者,圣也。圣之品,次真人仙人矣。其有禀气成真不修而得道者,木公金母是也。

  后来到得汉朝宣帝时候,叫人到上郡去发磐石,这个石室,陡然发现,里面有这么一个裸跣被发反缚械一足的人。大家看了,惊骇异常,奏明宣帝。宣帝遍问群臣,都不知道。只有一个刘向说道:“这是个贰负之臣危的尸首。”宣帝问他怎样知道,他就拿《山海经》来做证据。于是从此之后,人人争读《山海经》,这部《山海经》方才大重于世。从这段故事来看,《山海经》这部书传自夏朝,大家都说它荒唐奇怪,没有人去相信它,直到刘向引证之后,方才见重于世。由此推想起来,纯然是石室中尸首发现之故,那么天帝当日吩咐文命掩藏,或者就是要《山海经》上记载这件事情使后世得知。而《山海经》这部书亦因此可以流传,亦未可知。闲话不提。

  譬如从前一个容成子,以阴阳采战之法得成神仙。在下界,还有他著作的一部书,叫做《容成御女术》,流传各处。你看他既然以此道而成仙,成仙之后,难道他就肯决然舍去吗?还不是仍旧要干这个勾当?天上神仙,如此者岂止容成一人?淫女市之设,正是为这一班人呢。”

  只听得王母又高声说道:“自从近百年以来,上界闹革命,下界闹洪水,真可以说是天昏地暗,神人不宁。幸而得仗天帝的大力,旋乾转坤,上界的恶神刑天氏等业已降服,料来四五千年之中不至于复反。而下界的水患亦次第平定。从此以后,天清地宁,宇宙上下,同享升平之福,这是极难得的。所以今朝这个会,亦可以叫庆祝会。我们大家站起来,各饮一杯,共同庆祝上天,庆祝下地,诸位以为何如?”大家听了,又是一会拍掌,一会欢呼,站起来齐饮一杯。

  夫人,金母之女也。昔师三元道君,受上清宝经,受书于紫清阙下。为云华上宫夫人,主领教童真之土。

  且说文命等掩藏过尸首之后,就和众人乘龙一齐向帝都而回,路上绝无耽搁,暂且按下不表。

  文命道:“那么众香市、华鬘市,又是什么意思?”那羽士道:“这七个市,除出米谷、衣服二市之外,都可说是奢侈淫乐之市。众香市所陈列的无非是什么龙涎香、百合香之类。

  方才坐下,忽然那洪崖老先生又站起来说道:“诸位请听,前数年我在下界游戏,偶然遇到了唐尧圣天子。他因为水患渐深,恳我设法。我当时知道天意未回,严词拒绝。后来圣天子恳求不已,我才说出‘西王母’三个字。当时原是可怜圣天子忧民之心太切,不忍使他绝望,所以才说这三个字,并非有意泄漏天机。今朝阿母竟埋怨我,说一切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

  理在王映之台,隐现变化,盏其常也。亦负凝气成真,与道合体,非寓胎禀化之形,是西华少阴之气也。且气之弥纶天地,经营动植,大包造化,细人毫发。在人为人,在物为物,岂止于云雨、龙鹤、飞鸿、腾凤哉!”

  且说帝尧自从文命到海外去之后,心中对于水患已无所忧愁的。就是自己在位已将八十载,年纪已近百岁,万一一病呜呼,这个天下付给何人呢?太尉舜这个人,前此已想禅位于彼,但是他只肯摄政,而不肯登大宝,一切政事,重要的仍旧前来禀命商量。倘若我死之后,他依然谦逊起来,一定要让给朱儿,岂不是枉费了我多年之苦心吗?还不如趁此刻先定下一个明白的表示,使大家知道,后来自不会改变。主意已定,到了次年二月,又带了群臣往洛水而来。

  华鬘市所陈列的无非是女子、男子珠玉金翠装饰品之类。饮食市陈列的无非是奇珍异味之类。工巧市陈列的无非是奇器异械之类。大概天上神仙,最是逍遥无事。既然逍遥无事,便竭力从这个奢华淫逸上去讲求,所以有这种现象。你们下界凡人终日劳劳碌碌,担忧怀恐,茹苦含辛,到头来还不能长久,因此羡慕天上的神仙,真是难怪的。”

  诸位想想,是我这个头子惹出来的吗?治水之功,帮助崇伯的人固然不少,但是总以阿母为第一。因为一切遣将、请神、设法、都是阿母为首。所以今朝既开慰劳大会,我们敬过祟伯之外,还应该多敬阿母几杯,诸位赞成吗?”

  文命听了这话,颇以为然,疑心尽释,就不再问。后来过了一千几百年,战国时候,有一个楚国的臣子,名叫宋玉,文才颇好,做了一篇《神女赋》,就是指云华夫人而言。因为夫人有这一回化云化雨的故事,他就做了两句,叫作:“朝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这不过形容云华夫人的变化,到亦不去管他。不料楚襄王无端做了一个心记梦,梦见神女来荐枕席。因此后人竟拿了“云雨”两个字来做男女性交的代名词,这真是冤枉之极!闲话不提。

  到了洛水,帝尧先已用一块白壁,上面刻了许多词句,大约总是说天命应该禅舜的意思。在洛水之旁筑起一个坛来。

  正说时,已到原处。文命还有许多话,无可再问,只得与那羽士作别,跨上跷车,率了天将等向昆仑而行。远远望见一柱矗天,大司农从前到昆仑山的那册日记文命是看过的,知道这柱就是昆仑铜柱了。渐渐下望,已见陆地。

  言未毕,大家一齐拍手道:“赞成赞成!”只见西面席上又有一个女仙站起来说道:“阿母帮助的功劳固然不少,但是云华夫人帮忙的功劳亦不算不多。依我看,她们母女两个都应该重重敬她几杯”。大家听了,又重复一齐拍掌道:“赞成赞成!不错不错!”于是鹦鹉杯飞来飞去,又忙了一阵。

  且说文命等降入平地之后,那时地肺、女几二山神正在那里招待伯益等。看见文命来,大家一齐起来迎接,刚要发言,只见天空一个女子疾于飞隼的降下来。天将等认得是云华夫人的侍女陵容华,就问她道:“汝来做什么?”陵容华也不答言,走至文命面前,说道:“夫人叫妾来传语,刚才崇伯光降,因有事未了,不能相见。只得变化隐形,抱歉之至!请崇伯千万不要介意!现在夫人因为要帮助崇伯开辟一座山,所以近日甚忙,今日已来不及了。请崇伯将所有随从人等都叫他们驻扎在对面山上,不要住在平地,并且即速饬人将此山前面三十里之内的居民都叫他们搬到对面山上,以便三日之后,可以动工。

  这日,正是二月第二个辛日,帝尧率领群臣向洛水谨敬行礼。礼毕之后,取出那块璧来,向群臣宣言道:“朕早经想将这君主大位禅给太尉舜,舜既再三推逊,而有些疏远之臣,或者反疑心朕不爱亲子而爱女之夫。虽则前年龙马负图出河,那图上已明明说出舜当受天命,但是有些人或许以为是偶尔之事。所以朕今日秉着虔诚,向洛水之神祝告,假使前次河图的事情是偶尔发现的,那么朕这块璧上所刻的话语就不足为准。

  过了些时,陡见一座金色的大城,炫耀眼前。大鵹说声到了,那跷车已徐徐落下。文命一看,只见那城门之大,两面面不见其端。城门上面,有一块横额,大书“阊阖”二字,每字足有十丈周围。少鵹道:“这是昆仑山的下层,名叫增城,这个城门是西门。”正说时,只见城里有无数仙人道士整队而来。

  这时宾主极尽欢娱,忽然空中又飞下一双翡翠之盘,盘上盛着一个桃子,光明洞澈,仿佛水晶所做。文命不识,正在细细赏玩,南极王夫人道:“这桃名叫玉桃,是本山的土产。平时坚硬之至,刀斫不入,只要用玉井泉水一洗,就酥软可食了。

  动工的时候,再遣人来奉请。这是夫人的意思。”

  假使是一定的,不是偶尔的,那么朕这块璧沉下去,洛水之神必与朕以征兆,尔等其试观之。”言罢,亲自捧了那块壁,坐了船,到洛水中流,恭恭敬敬将它沉了下去,然后回到岸上,率领群臣静以待命。

  大鵹知道是西王母遣来迎接的,就通知文命,文命忙趋前几步,向那为首的两个说道:“某奉圣天子之命,来到此地,专为叩谢西王母一事。乃蒙西王母遣诸位先来迎接,何以克当!请诸位带领某前去叩见,不胜万幸!”那两人道:“西王母有命,崇伯风尘劳顿,今日请先到馆舍中暂憩,明日再相见吧。”

  祟伯何妨尝尝呢?”文命依言吃了,果然香美之至。暗想:“这亦是大司农日记上所没有的,仙境珍奇,正不知有多少呢。”

  文命听了这番话,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深悔刚才不应有疑心夫人的话语,连连答应,并说:“岂敢,岂敢!”又托她转谢。陵容华去了。浩郁狩便向文命拱手道:“既然夫人如此说,请崇伯就去布置。小神暂且告辞,三日之后再见吧!”文命亦忙拱手致谢。浩郁狩跨上白龙与地肺、女几二山神,及一班仙官玉女纷纷向山上而去,顷刻已杳。

  直到下午,不见影响。帝尧颇有失望之色,暗想:“这事倒反弄糟了。”哪知又过一会,忽然看见洛水之中透出一道红光。从那红光之中,水波蠕蠕而动,陡见一个大玄龟浮水而出,背上似乎有一件大物驮着。后来大龟爬到岸上,直到坛场,将身一侧背上之物落在坛中。那大龟依旧回入洛水,曳尾而逝。

  文命不敢固请,止得从命,说道:“既承西王母体恤厚爱,自当于明日晋谒,今日请诸位代达微忱,不胜感激。”说罢,与众人深深行了一个礼,那为首两人向三青鸟使道:“王母懿旨,叫汝等陪崇伯到行宫中去休息,即便同去。”三青鸟使答应。那班欢迎的人亦随即回去。

  过了一会,酒阑席散,众神仙骑龙跨凤,纷纷向王母告辞而去。文命多饮了几杯,有点醉意,向王母告辞。王母叫三青鸟使护送云车到行宫里住了一宵。次日,文命酒醒,想起昨日王母“一别三十年”,“旧雨变今雨”,及“公推下凡”等话,非常可怪。想来自己总是天上的神仙下降,然而究竟是什么神仙呢,无从探问,不免纳闷。忽然西王母那边又有人来请。文命依旧跟着三青鸟使乘车而去。

  这里文命与大司农带了从人等先分向各处劝导百姓,搬到对面山上去,百姓不知何故,不免惊疑。然而素来信仰政府,亦不至骚扰。三日之中,三十里以内的百姓果然尽数都搬了。

  帝尧忙率群臣过来,谨敬将那大物拾起,原来是一册书。书的两面都是龟背之甲作成的。展开一看,赤文朱字,大略都是说应当禅舜之意。帝尧遂向群臣说道:“汝等看如何?朕的话不错吗?”群臣都再拜稽首,说道:“帝的至诚足以感动上帝,哪有错之理呢。”只有太尉舜依旧竭力固辞。帝尧道:“天意如此,非朕一人的私见,汝何必固辞呢?”然而舜哪里肯答应。

  三青鸟使领了文命及天将等另向别路而行,但见那街道之广阔,两面相距总在半里以外。路上纯以白玉铺成,光滑无比,房屋参差,并不整齐,但均极高大。金门玉壁,富丽不可言状。

  此次却不是上升而是平行,不一时,进了龙月城,过了琼华阙,到了光碧堂,王母已在那里等候。便是云华夫人、玉卮娘、南极王夫人等王母的几个女儿亦都在那里。王母见了文命,先说道:“昨日客多,招待不周,请原谅。”文命慌忙谦谢,并要告辞。王母道:“崇伯难得到此地,何妨再住一日呢?”

  到得第四日早晨,忽见浩郁狩独处一人跨着白龙而来。说道:“奉云华夫人之命,请崇伯与大司农山上相见。”二人听了,即与浩郁狩共乘白龙向少华山而来。庚辰等天将在后相随。

  帝尧道:“现在不必多说,且回都再议吧。”

  房屋之外,瑶林琼树,弥望皆是。中间杂以仙草奇花,真是上界胜地。来往的仙真亦甚多,或则步行,或则骑鸾骖鹤。见了文命,都拱手为礼。文命亦一一答礼,但不知他们是什么人,便问大鵹。

  文命道:“一则天子盼望,二则同伴在騩山等候,未便久留。”云华夫人道:“再留一日不妨,我们去游玩吧。”文命听了,只好答应。当下大众玩到瑶池,及五层十二楼各处游玩,大概与大司农日记上所载的相仿,文命亦不甚措意。

金沙澳门官网 ,  远望那山上人多如蚁,正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少顷到了,跳下白龙,只见四围满挤着星冠道服珠巾玉佩之人,男男女女,文文武武,老老少少,不计其数。但见云华夫人跟了一个慈祥和蔼丰姿美秀的中年妇人迎上来。文命与大司农刚要行礼,云华夫人就向文命介绍道:“这位是家母。”文命知道是西王母了,与大司农慌忙行礼。又与云华夫人行了礼。西王母见了大司农,就说道:“大唐使者那年光降敝山,一别到今,不觉几十年,难得今朝相遇,你好吗?”大司农唯唯答应。

  当下帝尧率领群臣回到平阳,正要提议那禅让大典,忽报崇伯、文命从海外回来了。帝尧大喜,即刻就宣召入见。文命行礼之后,就将在海外经过情形大略陈述一番。又将王母所送的物件送上。帝尧深深慰劳,说道:“汝多年在外,辛苦极了。

  大鵹道:“这座山上,所有仙人不下几万,便是某等亦不能一概认识。”文命道:“他们有职司吗?”大鵹道:“有些有职司,有些并无职司,不过是散仙之类。每于一定时期,朝拜天帝,随同行礼而已。”文命道:“他们为什么没有职司?”大鵹道:“大概都是新近得道,功行浅薄的人。但是他们对于天帝,虽然没有职司,可是都有他们应该伺候之人。”文命道:“已经成仙,还要伺候哪个?”

  后来王母等又备了云车,与文命出了龙月城,从增城而上。

  西王母又向文命道:“崇伯治水辛苦了!这次小女瑶姬前来帮忙,邀我们来看一出戏。这出戏,在上界原不算一回事,不过在人间却不常有,可以传为千古佳话了。现在演戏的艺员,还没有来,请稍等等吧!”文命听了,莫解所谓,也只好唯唯。

  汝之部下诸人亦辛苦极了。那些天将地将仍旧同回来吗?”文命应道:“是,不过他们就要去的。”帝尧道:“汝暂留他们一留,朕尚有后命。汝此刻且出去休息,迟日朝会时,所有随行之人均可令其同来,朕将亲自慰劳。”文命唯唯,稽首退出。

  大鵹道:“此间虽说都是神仙,然而亦分等级,等级卑下的,对于等级高上的应该伺候,仿佛如人世间仆役的伺候主人一般。刚才来欢迎崇伯的班人;就是伺候王母的人,不过能够伺候王母,已经是最难得了。其他伺候的神仙,名位并不高,但是亦须伺候,且非常辛苦,这是一级压一级,无可逃避的。

  过了昨日宴饮的地方,再升上去。文命向上一望,只见上面仿佛都是城阙。后来升到一处止住,只见太阳、月亮都在下面,东西南北四面之风一齐而至。文命浑身寒气凛冽,颇不可耐。

  细看那无数神仙之中,认不了几个,只有西城王君,和玉卮娘紫玄夫人是认识的。到是大司农前在昆仑山,见过的多,大半都觉面善,但是相隔既久,亦记忆不真,只有长头寿星最熟。

  过了一时,太尉舜亦来见帝尧,奏道:“文命已经从海外归来,这次大功告成,非常可喜。对于彼等应如何封赏酬庸之处,臣不敢专擅,所以特来请帝示下。”帝尧道:“朕刚才亦如此想。文命、伯益等俱系在朝之臣,稍缓不妨。只有那天地十四将,刚才听文命说就要归去。他们是神仙中人,对于人间爵禄原不稀罕。但是多少年来为国宣劳,一旦竟听他们自去,对他们绝无表示,未免歉然。所以正想和汝商量,对于彼等究竟如何?汝有方法否?”

  所以下界有些修仙之人知道这种情形,不急急于上升,而情愿在下界多住万年八千年,就是要避免伺候达官贵神的原故。”

  王母亦觉了,便道:“崇伯犹是凡胎,罡风恐怕耐不住,四面尤不可受,我们下去吧。”说着,那云车已渐渐低下。

  大家行过礼之后,随便闲谈,始终并不知道这许多是什人。后来探问庚辰等,才知道今日所请来的神仙真是不少,大概普通的都请到,亦可算是群仙大会了。但不知道究竟是看的什么戏?

  舜道:“臣意酬庸是国家大典,受不受是彼等之自由,不妨各尽其道。酬报他们而他们竟受固然是好,就是他们必不肯受,那亦是他们的高尚。国家对待他们的思礼已经尽了。帝意以为何如?”帝尧道:“汝言甚是,但如何酬报他们呢?”

  文命听到这话,益发觉得天上神仙真与俗世无殊了。

  文命回望山颠,驾鹤骖鸾、在那里游戏的仙人颇不少。不片时,已降到昨日宴饮的那一层止祝王母道:“昆仑三层,最下一层叫增城。这层是第二层,名叫凉风,亦叫阆风。最上一层叫悬圃,以金为墉城,其方千里。城中有金台五所、玉楼十二。城中最高处,叫作昆陵之地。这种地方,都是不容易到的,这层阆风,道行较深的人就可以到。昨日崇伯仅到了一个倾宫,现在可以各处走走了。”说罢,驾了云车,各处游历一转,真是说不尽的富贵华丽。最后到了一间房室,尤其精美。

  舜道:“臣意酬报的方法无非是封爵锡土,与诸臣一律。

  又走了一时,但见前面一座中华式的房屋,比到各处的房屋高大不到一半,而且极其朴实,纯是木质造成,绝无金玉雕刻等奢侈气象。青鸟道:“到了到了。敝主人吩咐,请崇伯这里祝”文命一听,合了平素俭朴的本心,得意之至。走到里面,只见一切器具,无不齐备,但亦都是朴素无华,尤其合了心意。后来一想:“此地上界,四面都是极华丽的,何以此处独如此?难道王母为我特造的吗?看看木质一切无不崭新,的确是新造的。然而刚才那班人明明说是行宫,行宫是天子所居,决不会拿来待我,那么当然是旧有,不是新造了。”种种想来,不得其解,便问少鵹。少鵹道:“这是令高祖黄帝轩辕氏造在这里的,是他的行宫,后面还有他的肖像呢。”文命一听,方才恍然,就问画像在哪里,大鵹等引到后面,果然挂有黄帝画像。文命慌忙上去,拜了八拜,又问青鸟道:“既然是先高祖所造的,现在已几百年了,何以如新造一样呢?”青鸟道:“此地的风叫来祛尘风,就使衣襟上已经沾了尘污,被风一吹,便如洗濯。何况本来没有尘埃,何由得旧呢。”文命一想不错,大司农日记上是说过的。

  忽见云华夫人用手将壁间一物扳了一扳,顿觉得天旋地转,那房室就移转起来,渐渐的绕了一周。王母道:“这就是此地著名的旋室。我因为看得好,所以在我那里亦依式造了一间。上次大司农来,曾经请他在那里宴饮。”文命一想:“不错,日记上是有的。”

  因为他们如果肯受,当然仍是国家的臣子,应当尽臣节,不当因他是神仙,而特有所殊异。譬如柏成子高,亦是个神仙,帝从前封他做一个诸侯,岂不是一样吗?”帝尧点首称是。当下君臣两个就细细的拟定了一种酬庸大典,并定明日即行发布,然后太尉舜方才辞帝归去。

  当下又问道:“西王母不住在城里吗?从前敝国大司农来,是否到过此处?”大鵹道:“敝主人住在龙月城,离此地远呢。从前贵国大司农来时,亦是某等所领导,从山下经过,未曾入此城中。”当下文命就在黄帝行宫中住了一夜。大鵹等都到王母处去复命。

  大家在旋室中谈了一会,重复乘云车,降至第三层。文命记得大司农日记上还有疏圃一段载着,便问疏圃在哪里。王母等又领文命到疏圃一看,果然纯是荒菜之畦,四面浸以黄水。

  到了次日,帝尧亲御外朝,这是一个隆重大典。帝尧自从叫舜摄政以后,久已不曾举行,偶然召见群臣,总在内朝或路寝。这次因为大功告成,为优礼文命等起见,所以举行这个隆重的仪式。这日平明,帝尧冕旒执笏,当伫而立。太尉舜、大司农弃。大司徒契以及八元八恺等大小臣子咸在。文命带了伯益、真窥、横革、之交、国哀、郭支及天地十四将等都在外面,听候宣传。

  到了次日,又来向文命道:“敝主人有请。但是诸天将且留在此。”诸天将答应。文命跟了三青鸟使出了行宫,只见已有一辆车子停在门口。大鵹请文命升车。文命上车之后,顿觉车子下面云气蒸腾,将车子拥着升上去,愈升愈高。过一重大城,又是一重大城,共总过了七八层。陡然见一片平阳,无数琼楼玉宇掩映于眼前,云车到此止祝文命下车之后,大鵹等引导到一处宏大无比的宫殿里,从南面看到北面几乎看不清楚。以意估计,大约周围总在百亩左右,屋宇之高,亦总到几百丈。然而里面光明洞达,一无黑暗之处,亦不知道那亮光从何处来。文命正在揣度,忽然里面走出一个女子,向大鵹等道:“主人有命,请崇伯后面坐。”大鵹等齐声答应,就领了文命,随了那女子穿过大屋。只见后面是个极大的花园,足足有几百亩大。园中奇禽异兽处处飞行,瑶草琪花,处处开放。文命目迷五色,亦无暇细看,遥见前面又有一所极高大的宫殿,珠帘银幕,或垂或启。正面阶前,则站着无数的神仙,一见文命走近,大家一齐鼓掌,高叫欢迎。

  王母道:“昨日席上所用的莱,就是此地所出呢。”出了疏圃,一路言谈,不觉已到阊阖门。

  隔不多时,帝尧召见。文命率领大众一齐入觐。文命手执两块玄玉,一块是禺强属他转献的,一块是临洮神人所给与的。

  文命细看,男男女女骈肩叠背,约有几百,有些认识,有些似乎见过而不认识。只好疾趋上前,躬身行了一个总礼,说道:“文命不才,承诸位尊神上仙如此优待,何以克当!文命此来奉圣天子之命,专程向王母拜谢。现在王母不知在何处,文命候见过西王母之后,再向诸位拜谢。”文命说完,只听得人丛中有一人高叫道:“主人,主人!崇伯要先见你,谢你呢。

  文命只见阊阖门外极远之处有一座高山,正对阊阖门。文命便问:“那是何山?”王母道:“那座山名叫须弥,正对七星之下,矗立在碧海之中。但以地势而言,仍是昆仑山的一个支阜,所以通常亦可以叫它昆仑山。”文命道:“那山上想来亦是仙灵所居。”王母道:“是的。那山和此地之增城差不多高,亦分为九层,中多奇物。第五层中有一个神龟,长一尺九寸,有四翼,已历一万岁,能升木而居,亦能作人言。第六层中有一株五色玉树,荫翳五百里,夜至水上,其光如烛。第三层中有大禾,穗一株就可以满一车,有一种瓜,其味如桂。又有一种柰,生于冬天,色如碧玉,拿了玉井之水洗而食之,能使人体骨轻柔,可以腾虚。第九层山形狭小,但是上面亦有无数芝田蕙圃,都是仙人在那里种植。旁边有十二个瑶台,各广千步,都是用五色玉筑成基址。最下一层有流精霄间,直上四十丈,四面又各有奇异之景物。东西有风云雨师,南有丹密云,望之如丹色,丹云四垂周密,西面有螭潭,多龙螭,都系白色,每千岁而一蜕其五脏。潭的左侧有五色之石,都是白螭之肠所化成。此石中有琅玕璆琳之玉,煎之可以为脂。北面有珍林,上面都是珍玉,从旁边别出一干析枝,终日在那里相扣,音声和韵,非常可听。山下更有九河分流,南有赤波红波,隔千劫而一竭,再过千劫,水乃更生,所以论到须弥山,有无穷的灵异,崇伯愿去游玩吗?”

  向帝尧行礼毕,就将两玉献上,一块转致禺强之命,一块作为自己的贽礼。帝尧答过礼,受了玉,又向众人答礼,着实慰劳一番。然后问天地十四将道:“朕闻汝等即须归去,未免太速了。汝等为国家人民出此大力,建此大功,国家人民对于汝等应有感谢酬报之礼,汝等何妨暂留在此呢?”

  快请出来。”陡见一个妙年女仙排众而出,向文命行礼道:“崇伯已到钟山,归功于九天了。家母不过奉天帝之命略效微劳,何功之有?哪里敢当这个谢字。请不要说谢,家母自然出来了。”

  文命道:“承王母及诸位夫人伴游一日,已觉不安之至。

  庚辰奏道:“某等奉云华夫人之命替崇伯效劳。如今水士既平,某等已无事可做,理应归去复命。况人间富贵某等亦无所用之。圣天子厚意,某等非常感激,谢谢吧。”

  文命一看,认识是王母第四女南极王夫人林容真,便说道:“大功之成,全由王母。这是圣天子所吩咐的,文命何敢委天子之命于草莽?还请夫人代达下情,使文命不辱君命为幸。”

  现在时已不早,某归心如箭,倘有仙骨,或有福缘,且俟将来吧。”王母等听了,亦不相强,即命三青鸟使仍送文命回行宫。

  鸿漾氏亦奏道:“某等七人本已堕落,流为妖类,造孽不少。承崇伯饶恕,追随奔走,以效微劳,不过稍赎前愆,哪里敢说功绩!如今水土既平,某等拟遁迹名山,修仙学道,冀异日或成正果。圣天子隆恩,某等实在不敢当,敬谢敬谢。”

  林容真依旧代王母固辞,文命又固请,相持了好一会。忽然人丛中又有一人高声叫道:“主人太谦,客人太至诚,固然都是美德,然而害得我们为难了,站在这里,既没得吃又没得坐,又没得谈话,我看我来做调人吧。俗语说,恭敬不如从命。现在宫殿里面,筵席都已备齐,并无行礼之处。崇伯见了主人,只要口中多说两个谢字,不要行那个跪拜大礼,那么主人之心既安,而崇伯归去,亦可以复命于天子,祟伯以为何如?”文命无奈,只能说道:“既然如此,文命敢不遵从!”众人方才散开,让文命进去。

  帝尧道:“汝等高尚之志,朕极佩服。不过以神仙而在人世间做官的,自古亦很多。如同黄帝时代的宁封于,先帝时代的赤松子。从前有赤将子舆,亦在朕处做木工,现在还有柏成子高仍在那里做诸侯。汝等如在人间享几年富贵,料亦无妨,使国家人民对于汝等亦稍尽微心,汝等以为何如?”

  庚辰等听了,刚要开言,文命先说道:“圣天子一番盛意,汝等不可辜负,但亦全看汝等志愿。如果汝等志愿坚决,圣天子亦决不能勉强。倘使可以勉从圣天子之命,亦不妨暂留。前日夫人岂不是和汝等说过吗?享享人间繁华,亦自无伤。各随心意,无所勉强,亦不必顾忌。汝等其再思之,个人只说个人的志愿,不必替别人代表。”

  当下天地十四将互相商议一会,个个都说不愿,只有繇余独说:“我是无所不可的。”众人知道他心恋尘世,都道:“那么你在此吧,亦可以稍慰圣天子之望。”余听了亦不语。帝尧看见由繇余答应,不禁大喜,便道:“有一人肯留在此亦好。

  汝等不愿在此的,朕亦不敢勉强。不过汝等归去,务希代朕向云华夫人道谢,至要至要!”六员天将均唯唯答应。帝尧又向七员地将道:“汝等能一心向善,修仙学道,将来一定能得正果,朕敬为汝等颂祝。”地将等听了,个个拜谢。

  当下帝尧又和文命、伯益等商议了些事情,遂宣告散朝。

  大众一齐退出,六员天将及七员地将均向文命等告辞。文命等多年患难之交,至此不无依恋,然而亦无可如何。后来六员天将追随云华夫人,个个名列仙籍。就是七员地将,隐居名山,苦心修炼,云华夫人念其功绩,嘉其笃行,予以济渡,亦均名列仙籍。独有繇余,因未能忘情于嗜欲的原故,留在世间,后来受帝尧之封在吴地做个诸侯,享尽人世声色富贵之乐。但是到头来不免于死,死后就葬在吴地。到了唐朝的时候,有苏州节度使钱元镣的侄儿文炳精于风水之术,唐明皇开宝五年,他的妻子邱氏逝世,他在报恩禅院的旁边访求吉地。僧人常泰很疑心古松之中有古人坟墓,不可去惊动他。文炳看得此地风水甚佳,执意不从,督率工役去掘,果然发现一个墓道,有版石数重,棺木已经化为灰烬。只有一具骸骨置在石上,长逾一丈,单是胫骨已有三尺长,颜色光泽如黄金。胫骨之上束一个铜铛,旁边接着青花。西面壁上挂一口宝剑,剑匣已经破坏,惟一玉环在剑靶之上,莹然精白,极为可爱。文炳大喜,止住工役,独自一人跑到里面,要想去拿这个环。忽然一个黑蜂大如球丸,从剑下飞出,直扑文炳。文炳猝不及防,右边眉间给他螫了一下,大痛闷倒。工役闻声入视,将他抬回去,不到一日就死了。

  次日,文炳之子知玄正在哭泣,忽然跌倒,冥然如梦,梦见一个丈夫道貌古野,身长丈余,穿的是鱼鳞之甲,足色如金,赤了一双脚,挺了一口宝剑,向知玄说道:“我是帝尧之臣,名叫繇余,从前与陶臣氏、乌涂氏佐禹治水,以功封于吴,后来就葬在此地。从前此地正是大海东渐之山,请篯铿替我查勘,风水甚好。我住在这里很安适,不料尔父如此刚愎,不听人言,发掘我的版石,已经不对了,还要想偷我的玉环,实属岂有此理!现在给我击死,他的魂魄就归我管束,我在阴司,大有主治。尔父倘能服从我之命令,决无所苦,尔不必再悲悼了。”

  知玄醒来,将这话告诉人,人才知道繇余之坟就在此地。后来有个姓钱名希白的,给他做了一篇纪。这就是繇余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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