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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2019年10月9日 - 儿童文学

  2.哥利纳帆夫人

  3.不速之客

  玛考姆府是苏格兰南部颇富有诗意的一座住宅,它位于吕斯村附近,俯瞰着吕斯村的那个美丽的小山谷。乐蒙湖的清波浸浴着高墙的石基,从很远的年代里,这座住宅就属于哥利纳帆家了。哥利纳帆住在罗布·罗伊与弗格斯·麦克格里高这些英雄的故乡,还保存着古代英雄的好客遗风。当社会革命在苏格兰爆发的时代,许多佃户都因为无力缴付过高的地租被领主赶走了。他们有的饿死了,有的做了渔夫,有的离开了家乡。整个社会都陷入了绝望的境界。在所有的贵族中,只有哥利纳帆这一家族认为信义约束贵族和约束平民是一样的。他们对佃户始终以信义相待。因此他们的佃户中没有一个丢开他们的老家,没有一个离开他们的故乡,个个都继续做哥利纳帆氏的臣民。所以就是在那种恩断义绝的乱世,哥利纳帆氏的玛考姆府始终只有苏格兰人住在里面,和现在邓肯号船上只有一色的苏格兰人一样。这些苏格兰人都是老领主麦克格里高,麦克法伦,麦克那布斯,麦克诺顿的庄户的子孙,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土生土长在斯特林和丹巴顿两郡的孩子们,他们都是些老实人,全心全意地忠于旧主,其中有些人还会古喀里多尼亚(苏格兰的古称)的话音呢。

  我们已经说过,海伦夫人是一个慷慨豪爽的人。她刚才的那种表现就是一个证明。哥利纳帆爵士有这样一位贤惠的妻子,既能了解他,又能追随他,他也真足以自豪了。当他在伦敦看到他的请求被拒绝时,他就打算亲自出马去援救格兰特船长。但是他没有在海伦夫人面前说出,因为他想来想去,舍不得离开他的夫人。现在既然夫人先开了口,一切顾虑都没有了。全家的仆从都热烈拥护这个建议,因为主人要援救的都是苏格兰人,都和他们自己一样,是他们的同胞啊!当他们欢呼表示拥护吕斯夫人时,爵士也夹在里面衷心地为吕斯夫人喝彩。

  哥利纳帆爵士家资极富,一向仗义疏财,他的仁慈还超过他的慷慨。因为慷慨还是有限度的,而仁慈可以是无边的。这位身为吕斯村绅士的玛考姆府的“主人”,是英国贵族的元老,代表着本郡。但是,由于他的雅各派(英国忠于英逊王詹姆士二世的一派)的思想,由于他不愿逢迎当时的王朝,他颇受英国政客们的歧视。再者,他始终继承着他先辈的传统,坚决抵抗英格兰人的政治侵略,这更是他被歧视的原因。

  航行既已决定,就是一分钟也不能浪费了。当天,爵士就吩咐门格尔,叫他把邓肯号开到格拉斯哥港,作出海航行的准备,并且说这次航行可能要环绕地球一周。应该说明,当海伦夫人提出她的建议时,她并没有过高估计邓肯号的质地,邓肯号确是具有坚固和轻快的优点,能够做一次远程航行。邓肯号是一只式样美观装有蒸汽机的游船。载重210吨。我们知道,当初到新大陆探险的那几条船都比邓肯号的吨位小得多,如哥伦布的,威斯普顿的,品吞的,麦哲伦的。

  爵士虽然不是个胸襟狭窄、智慧平庸思想落后的人,不过,他尽管打开着他那一郡的大门,迎接一切进步的事物,可是他内心总是苏格兰第一,他在皇家秦晤士河游船会的竞赛中用他们的快速游船和人家较量,正是为着要替苏格兰争光。哥利纳帆爵士现在32岁,身体高大,容貌有些严酸,但是眼光却无限的温和,他的整个仪表反映着高地(苏格兰南部地区的名称)的诗意。人们都知道他非常豪爽,敢作敢为,行侠仗义,有古代骑士的风度,确实是一位19世纪的弗格斯(中古时期的苏格兰君主,骑士的领袖和典型)。但是最突出的还是他那一片仁爱心肠,他甚至比中世纪基督教圣人比圣,玛西还要仁爱,他恨不得把他穿的大衣整个都送给高地的贫民。

  邓肯号有两个主桅:前桅有主帆,梯形帆,小前帆,小顶帆,大桅带有纵帆、樯头帆;此外还有三角帆,大触帆,小触帆,以及许多辅帆。船上的帆是足够的,它可以和普通快帆船一样,利用各级风力,但是它主要还是靠内部机器的力量。它的机器是最新出品的,有160匹马力,并备有加汽机,那是具有高压性能的机器,可以加大汽压,推动着双螺旋桨。邓肯号使足了马力,可以达到一个高于当时所有轮船最高纪录的速度。可不是吗?在克莱德湾试航时,根据测程仪知道,他的最高速度每小时已达到32公里。有这样的速度,它足可以作环球旅行了。门格尔只要把舱房改装一下就行了。

  哥利纳帆爵士和海伦小姐,结婚才不过3个月,海伦小姐是有名的旅行家威廉·塔夫内尔的女儿,威廉是为了研究地理并热衷于勘查而牺牲生命的。

  他首先扩大煤舱,尽量多装煤,因为沿途补充燃料是不容易的。他同样地,也扩大了粮舱,装进两年的粮食,至于钱是不缺的,他甚至还买了一门有转轴的炮,安在船头甲板上,谁知道将来有无意外呢?能够发出一颗八磅重的炮弹打到7公里远,总是有备无患的。

  海伦小姐不是贵族出身,但她是纯粹的苏格兰人,这一点,在爵士看来,就抵得上任何一个贵族门第了,她是个妩媚、勇敢、热情奔放的少女,吕斯村的绅士就和这样的一个女郎结为终身伴侣了。

  我们还应该说明,门格尔对于业务是十分内行的,虽然他只指挥一只游船,但他是格拉斯哥港数一数二的优秀船长。他才30岁,面容虽然严肃,但也表现出勇敢和善良。他是在哥利纳帆家里长大的。哥利纳帆家里把他抚养成人,并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员。在以往的几次长途航行中,门格尔曾多次表现出他的灵敏、刚毅和沉着。当爵士请他当邓肯号船长时,他衷心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因为他爱这位玛考姆府的主人,和弟弟爱哥哥一样,总就想替他效劳,只是一直还不曾找到机会。

  当他初次遇见她时,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差不多没有财产,独自住在她父亲的一所房子里。他知道这个可怜的少女会是一个贤惠妻子,所以他娶了她。海伦小姐才22岁,是个金发美人,眼睛蓝得和苏格兰春天早晨的湖水一样。她对丈夫的爱超过她对丈夫的感激。看她那样怜爱丈夫,就仿佛她自己是个富豪的继承人,而丈夫却是个无人过问的孤儿。至于她的佃户们和仆役们,他们都称她为“我们仁慈的吕斯夫人,”就是为她牺牲生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大副汤姆·奥斯丁是个老水手,值得十二分信任。船上连船长大副在内一共是25人,组成了邓肯号上的船员队。他们都是丹巴顿郡的人,都是久经风浪的水手,都是哥利纳帆族的庄户子弟。他们在船上形成了一种诚实人的集团,集团里的人手齐全,连那传统的风笛手都不缺乏。哥利纳帆爵士有了这样一个船员队,就等于有了一支精兵。他们个个都满意自己的职业,个个都热诚,勇敢,善于使用武器和善于驾驶船只,他们都愿意追随主人作冒险的远征。当邓肯号船队听到这次航行的目的时,个个都快活得不得了,“乌啦!”的欢呼声在丹巴顿的山谷中响起了一片回声。

  哥利纳帆爵士和海伦夫人幸福地生活在玛考姆府里。府外湖边的幽径充满了枫树和栗树的深荫,湖岸上还有人唱着古朴的战歌。荒凉的山峡里还有许多古代建筑的遗迹,令人想起苏格兰历史上的光荣。他们夫妇俩就常在这些美好的风景中散步。今天他们钻进白桦树或落叶松的林子里,在一望无际的霜叶初黄的灌木丛中消失了。明天,他们又去攀登乐蒙山的峻岭,或者骑着马在人迹罕见的幽谷里奔驰。他们观察着、体会着、欣赏着那富有诗情画意、直到今天还被称为“罗布·罗伊之乡”的胜境,以及沃尔特·司务特所歌颂的那些著名的景致。傍晚,当“麦克·法伦之灯”在天边放出光芒时,他们就去沿着府第外的小道徘徊。这种古老的回廊象是给玛考姆府套上一个象城堡样的项圈。在那儿,他们俩坐在一块孤立的石头上,沉思着,在大自然的沉寂中,在淡淡的月光下,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人;夜幕降临,他们俩陶醉在这神奇和胸襟开朗的境界里。只有两颗相爱的心灵才能领略到大地上的这种秘密和朦胧。

  门格尔虽然忙着修舱贮粮,然而没有忘记给爵士夫妇准备两个长途航行的房间,同时他还要替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孩子布置舱位,因为海伦夫人已经答应玛丽在邓肯号上随行。

  他们结婚后的头3个月就是这样过去了。但是爵士并没有忘记他的妻子是一个大旅行家的女儿!他想,夫人的心里一定还保存有他父亲生前的那些愿望。果然,他这种想法,一点也没有错,邓肯号造好了,它将载着他们夫妇到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去,经过地中海一直到希腊附近的一带群岛。当丈夫把邓肯号交给她使用的时候,我们可以想象到海伦夫人是多么的快乐啊!是呀,到那风光明媚的希腊去度爱情生活,看着蜜月在那仙境一般的东方海岸上度过,世界上的幸福有比这个更大的更美的么?

  至于小罗伯尔,你不叫他去,他会躲到货舱里瞒着人随同出发的。即使你要他和富兰克林与纳尔逊小时候一样,在船上过见习水手的生活,他也会毫不畏惧地爬上船来。象这样一条小好汉,你能拗得过他吗?大家都别想。他们甚至还要同意他不以乘客的身份上船,因为他不管做见习水手也好,做小水手也好,做大水手也好,他是要服务的,大家要求门格尔教给他海员业务。

  然而,这时候哥利纳帆爵士已经到伦敦去了。当前的急务是要救援几个不幸的遇难船员,所以海伦夫人对这次短暂的分离,并不感到那么郁闷,只是悬挂着爵士,不知这件事能否办成。第二天,接到丈夫的一封电报,她估计丈夫很快就可以回来。晚上收到一封信说要延期,因为爵士的建议碰到了若干困难。第三天,又有一封信,信里爵士流露出对海军部的不满。

  “好!”罗伯尔说,“我学得不好,他说就拿皮鞭抽我。”“这个,你倒不要怕,我的孩子。”哥利纳帆爵士用郑重其事的神气回答。用不着说,船上的“九尾猫”(由九条皮鞭做成,用于打见习水手)已经是一律禁用了,而且在邓肯号上也绝对没有用“九尾猫”的必要。

  这一天,海伦夫人心中不安起来,晚上,她正一个人闷闷坐在房间里时,忽然总管家哈伯尔进来告诉她有一个少女和一个男孩,要求要和爵士说话,问她愿不愿去接见。

  船上的乘客名单,再加上麦克那布斯少校,就算完全了。这少校是50岁的人,态度镇静,无可批评,又谦虚又沉默,又和气又温柔;不管对什么事,对什么人,他总是以人家的意见为意见,他从来不跟人家争辨,不跟人家吵,也从来不跟人家发脾气,他攀登敌人的堡垒和上寝室的楼梯一样的镇定,他任何事也不怕,就是炮弹落到他身边,他也不动一下,无疑地,他将来一直到死也不会找一个发怒的机会。如果一定要找到他的一个短处,那就是他从头到脚都只是一个地道的苏格兰人,纯血的苏格兰人,固执地遵守着故乡的旧风俗。所以他不愿为大英帝国服兵役,他这个少校军衔还是在高地黑卫队第42团里得来的,黑卫队是纯粹苏格兰贵族组成的队伍。麦克那布斯少校以表兄的身份住在玛考姆府,现在他觉得以少校的资格住到邓肯号船上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是本地人吗?”夫人问。

  以上就是邓肯游船上的全部人员,这只船,由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缘,要做一次当代最惊人的航行去了。自从它开到格拉斯哥港的轮船码头以来,它抓住了整个社会人士的好奇心。每天都有大批人来参观,大家关心的是它,谈论的也是它,这使得停泊在港里的所有其他船舶的船长都红了眼,尤其是苏格提亚号的薄尔通船长,这苏格提亚号也是一只漂亮的游船,就靠在邓肯号的旁边,准备开加尔各答的。

  “不是的,夫人。因为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乘火车到巴乐支(一个地名),由巴乐支到吕斯村的,他们是步行来的。”管家回答说。

  论大小,苏格提亚号有权利把邓肯号看作是一只小艇。然而,人们的兴趣却只集中在哥利纳帆爵士的那只游船上,并且一天甚似一天。

  “请他们上来吧,哈伯尔。”夫人说。

  是啊,启程的日子一天一天迫近了。门格尔真精明能干:克莱德湾试航后才一个月,邓肯号已经改装好了,煤粮都贮够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能够出发了。它定于8月25日启程,这样,未到初春,它就可以进入南纬地带。

  管家出去了。一会儿,那少女和小孩被引到海伦夫人的房里来了。从他们的面孔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姐弟俩。姐姐十六岁,她那漂亮的面孔显得有些疲乏,那双眼睛似乎是哭肿的,那副表情又沉着又勇敢,那身装束又朴素又整洁。这一切叫人一见就对她发生好感。她搀着12岁的弟弟,这孩子态度坚决,好象是他姐姐的保镖。真的!谁要是冒犯了他的姐姐,这条小好汉就会立刻站出来的。姐姐乍到夫人面前,有些楞住了。海伦夫人赶快先开腔说:

  爵士的计划一经公开之后,就有人劝阻他,说什么这种航行太疲劳呀,太危险呀;但是他却不屑一顾,准备离开玛考姆府。实际上许多批评他的人都是衷心赞叹他的人。而且整个舆论都明白表示拥护这位苏格兰爵士,所有的报纸,除了政府机关报,都一致地谴责了海军部审计委员们对这种事所抱的态度。再说,爵士的为人,素来是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他只任劳任怨,尽职尽责。

  “你们想找我说话吗?”她边问边用眼光鼓励着那女孩。“不是,不是找你。我们要找哥利纳帆爵士本人。”那男孩用坚定的语气回答。

  8月24日,哥利纳帆夫妇,少校,格兰特姐弟,船上司务长奥比内先生,以及随行服侍哥利纳帆夫人的奥比内太太,在全府仆从的热诚欢送下离开了玛考姆府。过了几个钟头,他们都在船上安顿下来了。格拉斯哥的居民都怀着十分敬佩的心情欢送海伦夫人,因为她是一个放弃安逸的豪华生活去援救受难同胞的年轻而勇敢的少妇呀!

  “请原谅他,夫人。”姐姐立刻说,用眼睛瞅着弟弟。“哥利纳帆爵士不在家,”夫人又说,“我就是他的太太。如果我可以代替他的话……”

  爵士夫妇住在邓肯号船后的楼舱里。一共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两个梳洗间。接着就是一个客厅,客厅的两边是六个房间,由格兰特姐弟,奥比内夫妇和少校分住着。至于门格尔和奥斯丁的房间是在客厅的另一端,背着客厅,面朝中甲板。船员们住在平舱里,也很宽畅舒适,因为船上除煤、粮、武器之外没有装载别的东西。所以,空地方有的是。门格尔船长曾巧妙地利用了这些空间地方来进行内部的调置。

  “您就是哥利纳帆夫人吗?”那少女说。

  邓肯号决定在8月24日至25日夜间3点钟落潮的时候启航。但是开船前,格拉斯哥市民还看到一幕动人的仪式。晚上7点钟,爵士和他的旅伴们以及全体船员,从火夫一直到船长,凡是参加这次救难航行的人,都离开游船,到格拉斯哥古老的圣孟哥教堂去了。这是“改教运动”大破坏后巍然独存的一座古教堂,沃尔特·司各特曾用他的妙笔描写过它,现在它的大门正开着,迎接邓肯号的乘客和船员。无数人跟在他们后面。在这教堂里,在那古迹累累的圣堂前,摩尔顿牧师为他们祝福,求神明保佑这次远征。这时,玛丽·格兰特的声音在这古教堂里特别响亮。她在为她的恩人们祷告,在上帝面前振奋地流着惕块感激的眼泪。祷告之后,全体人员都怀着无限深情退出了教堂。11点钟,大家都回到了船上。门格尔和船员们忙着作最后的准备。

  “是的,小姐。”

  半夜,机器生火了。船长命令加足火力。不一会儿大股浓烟就混杂在黑夜的海雾里。邓肯号的帆全卷起来藏在帆罩里,以防受煤烟的污损,因为那时风正从西南吹来,不利于张帆行驶。

  “就是关于不列颠尼亚号沉没的事在《泰晤士报》上登了一条启事的那位玛考姆府的哥利纳帆爵士的夫人吗?”“正是!正是!”海伦夫人赶快接着回答,“你们是什么人?

  到了夜里两点,邓肯号在机器的震憾下开始颤动了。汽压表指到四级的压力,沸热的蒸汽在汽缸里兹兹地响着。潮正在平满的时候,曙光可以使人辨认出那条夹在浮标和石标之间的克莱德航道,而浮标和石标上的信号灯已经渐渐在晨曦中暗谈了。现在正好启航。

  ……”

  船长叫人通知爵士,爵士马上跑到甲板上来。

  “我是格兰特小姐,夫人,这就是我的弟弟。”“啊!格兰特小姐呀!格兰特小姐!”夫人叫了起来。一面把那少女拉到身边,拉住她的双手,同时又吻着那小好汉的小脸。

  不一会儿,潮水在降落了。邓肯号的汽笛呜呜地鸣叫起来。它松下缆索,开动螺旋桨,离开了周围的船只,驶进克来德湾的航道。船长没有找领航人,他对这个湾的深浅曲折都十分清楚。任何领航人到他的船上来也不能比他指挥得更好。他的手动一动,船就转一转。因此,他右手操纵着机器,左手掌着舵,镇定而老练。过了一会儿,最后的几座工厂看不见了,河边上丘陵上出现了疏疏落落的别墅,城市的喧闹声愈来愈远,终于听不见了。

  “夫人,关于我父亲沉船的事,您可知道些什么?他还活着吗?我们还可能见到他吗?我恳求您,请您说啊!”“我亲爱的孩子,”海伦夫人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愿意给你们一个空欢喜……”

  一小时后,邓肯号随着丹巴顿的峭岩行驶。又过了两个钟头,它进入克莱德湾了。早上六点钟,它绕过康太尔岬,出了北海峡,开始在大西洋上航行。

  “您尽管说,夫人,您说吧!我是够坚强的,我不怕听见坏消息,痛苦我能忍受下来的。”

  航行的第一天,海浪相当大,傍晚,风刮得更强了。邓肯号颠簸得很厉害。所以太太们没有到甲板上来,全在房间里,她们的情况都很好。

  “我亲爱的孩子,希望是很渺茫的,不过,也可能有一天你们会跟你们的父亲重新见面的。”

  但是第二天风转了方向,船长扯起主帆、纵帆和小前帆。邓肯号强有力地压着波澜,不会颠簸那么厉害了。海伦夫人和玛丽·格兰特一清早就来到甲板上,和爵士、少校、船长聚在一起。日出的景象是壮丽的。太阳象一个金盘,从大海里上升起来。邓肯号在灿烂的光芒中滑行着,它的风帆好象是被太阳光线撑着鼓起来一样。

  “上帝呀!上帝!”格兰特小姐叫着,忍不住流下泪来,同时小罗伯尔抱住哥利纳帆夫人的双手直吻。

  乘客们都在静静地,出神地欣赏着这辉煌的日出。“好个美景啊!”夫人终于说话了,“这是一个睛朗的日子的开始,但愿风的方向不要转移,一直送邓肯号前进。”“是的,这风向是再好没有了,我亲爱的海伦。”爵士回答说,“象这样一个旅行的顺利开始,我们是不能再强求老天爷什么了。”

  一阵悲喜交集的情绪过去了,那少女不由自主地提出了很多问题。海伦夫人对她说了捞获文件的经过,又根据文件说明了不列颠尼亚号怎样在巴塔戈尼亚附近沉没了。为什么只有船长和两个水手逃出了性命,后来可能爬上了大陆。他们是怎样用三种文字写了一个文件丢到海里,向全世界求援的。”

  “这一次航程需要很长时间吗,我亲爱的爱德华?”“这要问船长,一切都好吧,门格尔?你对这条船满意吗?”“满意极了,爵士,”船长回答,“这条船好极了,任何水手一上这条船肯定会感到高兴。船笛和机器配合得太好了。您看,船后的浪槽多么均匀,船是多么轻快地避着浪头。我们现在一小时走30公里。要是照这样下去,我们10天后就可以跨过赤道,不到五星期就可以绕过合恩角了。”

  当海伦夫人这样叙述着的时候,小罗伯尔眼睁睁地望着她。他的生命仿佛就悬在海伦夫人的嘴唇上。他的想象力在他的脑子里刻划出他父亲必然会碰到的许多危险:他仿佛看见他父亲站在不列颠尼亚号的甲板上,看见他在海浪中挣扎,他仿佛和父亲在一起,扒住了海边的岩石,后来又气喘吁吁地在沙滩上爬着,离开了海上的狂澜。在海伦夫人叙述的时候,他有好几次嘴里不自觉地叫了出来:

  “你听见了吧,玛丽?”海伦夫人接着说,“不到五星期!”“是的,夫人,我听见了,船长的话真叫我高兴。”玛丽说。

  “啊!爸爸!我们可怜的爸爸啊!”一面叫着,一面靠紧他的姐姐。

  “这次航行你受得了吗,玛丽小姐?”爵士问”“受得了,爵士,感觉还可以,而且,我不久也就习惯了。”

  至于格兰特小姐呢,她双手合十,一声不响,仔细听着,直到叙述完了,她才说:“啊!夫人!那文件呢?那文件呢?”

  “你那小罗伯尔呢?”

  “那文件不在我这儿,我亲爱的孩子。”夫人回答。

  “啊!您别问罗伯尔,他不是钻在机器间里,就是扒在桅顶上。我保证这孩子不懂得什么叫晕船。喏!您看。

  “不在您这儿吗?”

  ”船长手一指,大家的眼睛都向前桅看去,罗伯尔吊在小顶帆的帆索上,在30米高的高空上悬着呢。玛丽看了不由地大吃一惊。

  “不在,为了你父亲,爵士把那文件带到伦敦去了。但是文件里写的东西我都一字一字地告诉你们了,我们是怎样找出了文件的正确意义,我也告诉你们了。在那些几乎全部被海水浸蚀掉的残余字迹里,波浪还保全了几个数目字,只可惜经度……”

  “啊!您放心,小姐,”门格尔说,“我保险,并且保证不久之后,我将给格兰特船长介绍一个了不起的小鬼头。这位可钦可敬的船长,我们不久就要找到他的!”

  “不需要有经度呀!”小男孩叫道。

  “但愿老天爷听到您的话,船长先生。”玛丽回答。“我亲爱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天意,会给你很大希望的。我们不是自己在走,而是有人在带领着我们走。我们不是乱找,是有人在指点着我们。为了响应这个义举而集合起来的这班精干的人员,你只要看看他们,就明白我们的事业不但可以成功,并且不会有什么困难。我曾经答应过夫人作游览旅行,我相信我这话是说对了。”

  “是呀,罗伯尔。”夫人一面回答,一面看着他那副坚决的神情,不禁微笑起来,“因此,你看,格兰特小姐,连那文件最细的地方你都知道了,你知道得和我一样多呀!”

  “爱德华,你真是最好的人。”夫人说。

  “是的,夫人。但是我倒想看看我父亲的笔迹。”“那么,等明天吧,也许明天爵士就会回来。我的丈夫带着这个不可否认的文件,想把它拿给海军部的审计委员们看看,以便鼓动他们立即派船去寻找你父亲。”夫人说。

  “不是我最好,是我有一个最好的船员队,在最好的一只轮船上。你不赞美我们的邓肯号吗,玛丽小姐?”

  “是真的吗,夫人?您二位真为我们去与海军部交涉了吗?”那少女叫了起来,表示十分感激。

  “怎么不赞美呢,爵士!我赞美它,并且以内行的眼光赞美它。”

  “是的,孩子,我们不该接受任何感激。随便什么人处在我们的位置,都会象我们这样做的。但愿我们使你们心里产生的希望能够实现!请你们就住在我们家里,等爵士回来……”

  “啊!真的?”

  “夫人,您对我们这样的陌生人这么同情,但我们不能因此而过分打扰您呀!”少女说。

  “我从小就常在我父亲的船上玩,我父亲也许打算要把我培养成一个水手吧。必要时,调调帆面,编编帆索,我还不至于做不来吧。”

  “陌生人吗?!亲爱的孩子,你的弟弟和你在这屋里都不是陌生人呀,你们既然来了,我要爵士能够告诉格兰特船长的儿女,人家将要怎样设法去援救他们的父亲。”

  “嘿,小姐,您说的什么呀?”船长叫起来。

  这样热诚的邀请是不便拒绝的。于是,格兰特小姐同意和弟弟在玛考姆府里等候爵士回来。

  “这样说来,你就是门格尔的朋友了,门格尔船长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职业能比得上做水手,即便是女子,也只有做水手那才最好!我没说错吧,门格尔!”爵士说。

  在这一度谈话中,海伦夫人没有提到哥利纳帆爵士在来信中对海军部审计委员们的态度所表示出来的焦虑。也没有一字触及格兰特船长在南美洲可能被印第安人俘虏的事实。这些话,要是说出来,那肯定会使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为他们的父亲担扰,减少他们所抱的希望。那有什么好处呢?这是丝毫无益于事的呀。因此,这两点海伦夫人决计不提了。她回答了格兰特小姐的各项问题之后,反过来对格兰特小姐的生活和处境问长问短。她感到格兰特小姐仿佛是她弟弟在世界上唯一的保护人。

  “当然啦,爵士。可是,我却认为格兰特小姐应该要在楼舱里做贵宾,这比在甲板上拉帆索更合乎她的身份。不过听她这话,我心里感到很高兴。”

  格兰特小姐的生活和处境是一段动人而简单的历史,这段历史更增加海伦夫人对她的同情。

  “尤其是你听她赞美邓肯号,你更开心。”爵士又补了一句。

  玛丽·格兰特小姐和罗伯尔·格兰特是格兰特船长仅有的两个孩子。格兰特是他们的姓。船长的名字叫哈利。哈利·格兰特在罗伯尔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妻子。每当他作远程航行的时候,他就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一位年老的慈祥的堂姐姐。船长是个精明能干的海员,他既善于航海,又善于经商,一身兼备着一般商船船长所难得的双重才干。他住在苏格兰珀思郡的敦提城。在此格兰特船长是本地人。他的父亲是圣·卡特琳教学的牧师,曾让他接受完全教育。因为他父亲认为受完全教育对任何人都永远是有利无害的,即使是对于一个远洋航行的船长,也是有好处的。

  “邓肯号本身就值得赞扬的呀!”船长回答说。

  哈利·格兰特先做大副,后来做船长,在最初几次远洋航行中,业务颇有成就,到了罗伯尔出生后的几年,他已经积有一些资财了。

  “真的,我看你这样赞美这样喜欢你的船,我倒想跑到舱底下去参观一下,看看我们的水手们在中甲板下面住得怎么样。”夫人说。

  就是在那时期他想起一个伟大的计划,这使他的名字传遍了苏格兰。他和哥利纳帆氏的人们一样,也和低地(苏格兰中部)的若干世家大族一样,对于那些一直侵占欺凌的英格兰是不满的。在他看来,他的家乡——苏格兰的利益不可能是英格兰的利益。因此,他想以个人的力量促进苏格兰的发展,决心在澳大利亚一带找出一片陆地来使苏格兰能作大规模的移民。他是不是要争取苏格兰人脱离大英帝国而独立呢?也许他是这样想的。大概他曾把这个内心的想法泄漏出去了。因此,不难了解,政府是不会对他这种移民计划给予支持的。政府不但不支持,甚至还给他制造种种困难,而这种种困难,如果是在别的国家,也许把有这种计划的人的性命都送掉了。但哈利·格兰特并没有灰心。他号召同胞发扬爱国主义精神,他自己拿出全部家产来实现他的计划。他造了一只船,组成了一个船员队,全都精明能干。他把儿女托给那年老的堂姐,自己就出发到太平洋各大岛探险了。那是1861年的事。在头一年里,直到1862年5月,人们还不断地得到他的消息,但是自从六月里他离开卡亚俄以后,就没有人再听到关于不列颠尼亚号的情况了,商船日报对船长的命运也只字不提了。

  “住得好极了,他们就和住在家里一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哈利的堂姐死了。从此以后,这两个孩子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

  “他们真正是住在家里呀,我亲爱的海伦。这游船是我们的苏格兰的一部分呀,它就是丹巴顿郡分出来的一块土地,不过它凭着特殊的天恩在海上漂荡罢了,因此,我们并没有离开我们的家乡!邓肯号是玛考姆府,大洋就是乐蒙湖。”“那么,我亲爱的爱德华,请让我们参观一下您的贵府。”

  那时,玛丽·格兰特才14岁,她勇敢坚毅,对这遭遇毫不畏惧,她把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年幼的弟弟身上。弟弟不但要养,还要教呀。这多亏了她的节约、谨慎和聪明。她日夜劳作,为弟弟牺牲一切。这位年幼的姐姐居然把教养弟弟的工作承担下来。她沉着地履行了母亲的责任。这种处境是十分动人的,两个孩子就这样生活着,倔强地安贫吃苦,勇敢地和穷困作斗争。玛丽一心一意只想到弟弟,她为他梦想着幸福的前途。可怜啊!她一直认为不列颠尼亚号永远完事了,父亲是死了,死定了。当她偶然翻到《泰晤士报》上那条启事时,她突然又从绝望中跑了出来。她那种激动兴奋的心情实在是无法形容的。

  夫人回答说。

  她毫不迟疑,立刻决定来打听一下消息。哪怕这消息告诉她父亲的尸体在荒僻的海边的一只破船底里发现了,也要比那种受生死不明的痛苦好些,比半信半疑、牵肠挂肚的折磨好些。

  “请吧,夫人,不过,先让我通知一下奥比内。”

  因此她把这消息和她的决心告诉了弟弟,当天两个孩子就乘上去珀思的火车,晚上就到了玛考姆府,到了玛考姆府,玛丽又在长久的忧虑之后开始有了希望了。

  游船上那位司务长是个大公馆的好厨师,他虽是苏格兰人,却长得象法国人一样,而且又热诚又聪明。主人一唤,他就来了。

  这就是玛丽·格兰特对海伦夫人所讲的她的苦难历史。她简单地说着,丝毫没想到在这段历史里,在这漫长苦难的岁月里,她是一个英雄女郎。然而海伦夫人却想到这一点,有好几次她不住滴下了眼泪,把她姐弟俩紧紧地搂在怀里。

  “奥比内,我们吃早饭之前要去溜达溜达,”爵士说,仿佛平时他要到塔尔白和卡特琳湖去散步一样,“我希望我们回来时早饭都摆好了。”

  对于罗伯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段故事,他睁着两只大眼睛,听着姐姐说,他现在才知道姐姐过去所做的一切,所忍受的一切。最后,他抱着姐姐叫道:

  奥比内严肃地鞠了个躬。

  “啊!姐姐呀!你就是我的亲妈呀!”这是从他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发出来的。

  “你也陪陪我们去看看吗,少校?”夫人问。

  大家谈着谈着,已经是深夜了。海伦夫人怕两个孩子过于疲乏,不愿意把话拉得太长,于是便把他们姐弟领到为他们准备好的卧室里去了。他们倒下就睡着了,梦想着美好的未来。他们走开之后,夫人就叫人把少校请来,把当晚和两个孩子的谈话全部告诉了他。

  “如果你要我去,我就去。”少校回答。

  “好个小女孩啊,玛丽·格兰特!”少校听完后,赞叹地说。“愿老天保佑我的丈夫交步成功吧!”海伦夫人说,“否则这两个孩子的处境更不堪设想了。”

  “啊!”爵士说,“他已经钻到他的雪茄烟的云雾中去了,不应该把他从云雾里拉出来呀。现在,我来介绍一下,玛丽小姐,他是个了不得的抽烟专家,一天到晚抽,连睡觉也要抽呢。”

  “他会成功的,否则海军部那些老爷们的心肠真是比最硬的岩石还要硬。”

  少校点点头,同意这句话。爵士和其他的客人都走到中甲板下面去了。

  虽然少校这样保证,海伦夫人还是不放心,这一夜都没有睡好。

  少校一人留下来,和平时一样,自思自想,却从不想不愉快的事。他喷出更浓的烟雾把自己包围住,他呆在那儿不动,看着船后的浪槽。这样默默地看了好几分钟,他又回过头来,突然发现一个陌生人站在面前。如果天下有使人吃惊的事,这应该是使他吃惊的了,因为这位乘客他不曾见过呀。这人身材高大,颀长,大约40来岁,他活象一个大头钉。可不是吗,他的头又大又宽,高高的额角,长长的鼻子,大大的嘴,兜得很长的下巴。眼睛呢,罩着大而圆的眼镜,闪动不定的目光好象是夜视眼的样子。看样子他是个聪明而又愉快的人。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庄重的人物,以不笑为原则,用严肃的面具掩盖着他们的卑鄙,这位生客却不象他们那样使人望而生畏。不但不使人望而生畏,而且他那种随随便便的样子,十分潇洒又可爱的样子,显得他是一位好好先生,对一切东西都晓得从好的一方面去看待。他还没有开口,人们就感到它很喜欢说话。尤其是看他那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神气,就知道他是个十分粗心大意的人。他头上戴着一顶旅行用的鸭舌帽,脚上穿着粗黄皮靴,靴上还有皮罩子,身上是栗绒裤,栗色绒茄克,无数的衣袋,仿佛都塞满记事的簿子,备忘册子、手折子,皮夹子以及种种杂七杂八的没用的东西,还加上一个大望远镜,斜持在腰间。

  第二天天一亮,玛丽·格兰特和她的弟弟就起来了。他们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时忽然听见一阵马车声。哥利纳帆爵士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几乎就在这时候,海伦夫人由少校陪着也到了院子里,直向她丈夫奔去。爵士仿佛很忧郁,很失意,很愤慨。他拥抱着他的夫人,但没有说一句话。

  这陌生人的活泼好动与少校的安闲沉默恰好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他围绕着麦克那布斯走来走去,看着他,瞪着双眼打量着他,而少校却毫不在意也不想问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上了邓肯号。

  “怎么啦,爱德华?”夫人急着问。

  这位来历不明的客人看到他的一切挑引都引不起少校的注意,他只好拿起他那一拉可达到1.2米的大望远镜,叉开双腿,一动也不动,和公路上的路标一样,他把望远镜对准天边水天相接的地方,看了5分钟,他又把那望远镜放下来,拄在甲板上,用手按住上端,仿佛按着一把手杖。但是,忽然,镜子的活节一动,一节套进一节,镜子突然缩下去,那陌生人站不稳,几乎直挺挺地跌倒在大桅脚下。

  “怎么啦,我亲爱的海伦,那班人一点心肝都没有!”

  任何人看见了至少也要微微一笑,但是少校却连眉毛也不皱一皱,于是那陌生人开腔了。

  “他们拒绝了?……”

  “司务长!”他叫着,带着一种外国人的口音。

  “是呀!他们拒绝派船给我!他们说,为了寻找富兰克林,曾经白费了几百万!他们声称文件太模糊,看不懂!又说,那些不幸的人已失踪两年了,很难再找到他们!他们既然落到印第安人的手里,必然被带到内陆去了,怎么能为这三个人——三个苏格兰人!——搜查整个巴塔戈尼亚呢!这样做既无益又危险,到时牺牲的人可能要比被救的人还多。总之,他们不愿意,什么理由都搬得出来。他们还记得格兰特船长的那个计划呢,这可怜的船长没救了!”

  他等了一下,没有人出来。

  “我的父亲啊!我可怜的父亲啊!”玛丽·格兰特叫了起来,跪到爵士的跟前。

  “司务长!”他又叫了,提高了声音。

  “你的父亲!怎么回事,小姐?……”爵士看到这个女孩跪在他面前,吃了一惊,问。

  奥比内先生这时正从那里经过,向前甲板上的厨房走去。

  “是的,爱德华,这就是玛丽小姐和她的弟弟,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孩子。”海伦夫人说,“海军部这样一来,他们是注定要做孤儿了!”

  他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大个子叫他,他是多么惊讶啊!“哪来这么一个人?”他心里想,“哥利纳帆爵士的朋友吗?

  “啊!小姐,”爵士一面说着,一面扶起这少女,“假使我早知道你们在这里……”

  不可能呀。”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院子里只听到断断续续地呜咽声,冲破着一片苦痛的沉寂。爵士,夫人,少校以及静悄悄围在主人旁边的仆从,谁都说不出话来,但是可以看出,这些苏格兰人没有一个不对英国政府这个决定表示愤愤不平。

  然面,他却爬上楼舱甲板,走近那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还是少校先开口,他问爵士说:

  “你是船上司务长吗?”那生客问。

  “这么说,就没有希望了?”

  “是的,先生,不过我还没向你请教过……”

  “没有希望了。”

  “我是6号房乘客。”

  “那么,好!”小罗伯尔高声叫道,”我出去找那班人,我们倒要看看……”

  “6号房?”司务长问。

  罗伯尔这句发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姐姐止住了。但是他两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显出一肚子的愤愤不平。“不能这样,罗伯尔,不能这样!这些好心肠的大人们为我们尽了力了,我们要谢谢他们,我们永远感谢在心里,我们走吧。”玛丽说。

  “就是呀。你贵性?……”

  “玛丽!”夫人叫道。

  “奥比内。”

  “小姐,你要到哪里去呢?”爵士问。

  “好,奥比内,我的朋友,”那6号房乘客说,“要想到开早饭了,并且要越快越好,我已有36小时没吃东西了,或者不如说我已经足足睡了36小时了,一个从巴黎一口气跑到格拉斯哥的人,等着要吃,也是人之常情呀。请问你,几点开饭?”

  “我要去跪到女王的面前,我们要看看女王是不是对我们这两个为父亲求救的孩子也装聋作哑。”

  “9点钟。”奥比内机械地回答。

  哥利纳帆爵士摇摇头。并不是他怀疑女王陛下的仁慈心肠,而是他料到玛丽·格兰特是见不到女王的。求恩的人很少能走到王座前面的石阶上。因为英国人在王宫的大门上和他们在轮船的舵盘上一样,都写着:

  那生客想看看表,但摸了很久,摸到第9只衣袋才摸到。“好。现在才8点,那么,您先来一块饼干,一怀白葡萄酒,我饿得没劲了。”

  “请乘客勿与掌舵人说话。”

  奥比内听了真是莫名其妙。而且这生客还在东拉西扯的,说个不停。

  海伦夫人懂得丈夫的意思。她也晓得这个少女去求见女王是不会成功的。她眼看着这两个孩子就要过着绝望的生活了,这时,她心中起了一个伟大而慷慨的念头。

  “我还要问你,船长呢?船长还没有起来呀!大副呢?也还在睡觉吧?幸而天气好,顺风,船没人管也可以走。”

  “玛丽·格兰特,你们等一等,我的孩子,现在听我说。”

  这时候,门格尔正走到楼舱的梯子上。

  玛丽本来已经搀着弟弟要走了,她停了下来。

  “这位就是船长。”奥比内说。

  海伦夫人眼泪汪汪地,但声音坚决而脸色兴奋地走向她的丈夫。

  “啊!高兴极了,薄尔通船长,认识了您,我高兴极了。”

  “爱德华,”她对他说,“格兰特船长写了这封信把它丢到海里的时候,他是把信托付给了上帝,是上帝把这封信交给我们的呀!无疑地,上帝要我们负责拯救那几个不幸的人。”

  吃惊的显然是门格尔,他不但因为看到这生客而吃惊,他听到人家喊他“薄尔通船长”也一样地吃惊。

  “你的意思怎样呢,海伦?”爵士问。

  而那生客却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下去:

  全场的人都静悄悄地听着。

  “请允许我跟您握握手,我前天晚上之所以没有找您握手,那是因为开船时不便打扰您。不过,今天,船长,我开始跟您结识,真是非常高兴。”

金沙澳门官网 ,  “我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如果结了婚以后能做一件好事,他应该是感到无限的幸福的。那么你,亲爱的爱德华,你要让我快乐,曾经订了一个游览旅行的计划。但是能拯救被国家遗弃的一些不幸的人,我想那是天下最快乐的事,更有价值的事呀!”

  门格尔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奥比内,又看看那新来的客人。

  “海伦啊!”爵士叫了起来。

  “现在,我亲爱的船长,我们认识了,我们就是老朋友了。

  “是的,你懂我的意思了?爱德华,亲爱的!邓肯号是一条轻快牢固的好船,它经得起南半球海洋上风浪!如果需要的话,它可以作环球旅行,我们就出发吧,爱德华!我们去寻找格兰特船长。”

  随便谈谈吧。请您告诉我,您对苏格提亚号满意吗?”

  爵士听到这一番话,早就对他那年轻的夫人伸出两只胳臂了。他微笑着紧紧拥抱着她。这时,玛丽和罗伯尔也拉住她的双手直吻。在这动人的一幕中,所有仆从都感动了,兴奋了,不由自主地从内心发出了感激的呼声:

  “什么苏格提亚号呀?”最后船长也开口了。

  “乌啦!乌啦!乌啦!!!拥护吕斯夫人!拥护哥利纳帆爵士和哥利纳帆夫人!”

  “哦,就是这载着我们的苏格提亚号呀,一只好船啊,人家曾向我夸奖说,船的物质条件好,热诚的薄尔通船长的照顾又好。有个在非洲旅行的大旅行家也姓薄尔通,和您是不是本家呢?多么有胆量的人啊!我羡慕您是他的本家!”

  “先生,我非但不是旅行家薄尔通的本家,而且我根本就不是薄尔通船长。”

  “喔!那么,我现在是跟苏格提亚号上的大副薄内斯先生讲话?”

  “薄内斯先生?”门格尔开始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正待干干脆脆地给他个说明,这时候爵士和他的夫人、玛丽都走到楼舱甲板上来了,那陌生人一见他们就叫:

  “啊,有男乘客!女乘客!妙极了。薄内斯先生,希望您给我介绍一下……”

  说着,他就文雅地向前走去,不等门格尔开口,就对格兰特小姐说:“夫人,”向海伦夫人叫,“小姐,”又转身向哥利纳帆爵士补一声“先生。”

  “这位是哥利纳帆爵士。”门格尔说。

  “爵士,”陌生人跟着就改口,“请原谅我自己介绍一下。在船上不能那么太拘礼,我希望我们很快地熟悉起来,和这些夫人们在一起,我们在苏格提亚号上航行将会是十分惬意的,时间也会过得快些”

  海伦夫人和格兰特小姐回答不出一句话来。她们不知道怎么在邓肯号的楼舱里会钻出一位这样的不速之客来。

  “先生,”爵士开腔问,“我请教……”

  “我是雅克·巴加内尔,巴黎地理学会秘书,柏林、孟买、达姆施塔特、莱比锡、伦敦、彼得堡、维也纳、纽约等地理学会的通讯员,东印度皇家地理人种学会的名誉会员,我在研究室里研究了二十年的地理,现在想做些实际考察,我是要到印度去,把许多大旅行家的事来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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