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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蛋鬼日记

2019年10月9日 - 儿童文学

  ①这几个人都是意大利历史上的暴君。

  在会议上,我讲述了昨天晚上三个人招魂的事,大家认为要认真注意事情的发展,并决定在星期三晚上采取行动。

  “你是什么也发现不了的,因为你是一个大笨蛋!”

  “大点的同学都被叫去问过话了,除了我、米盖罗基和德·布台。”

  在这里,在这监狱一样的寄读学校里,不能单独行动,就连睡觉也不例外。任何人都没有自由,哪怕是一分钟、一秒钟的自由……

  好在她并没有怀疑皮埃帕奥罗的声音是我发出的,要不,她非要弄死我不可。这件事使我相当害怕,因为我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杰特鲁苔夫人骂的笨蛋正是校长本人!

  “你知道吗?你必须回答!嗯?无赖!”

  校长叫斯塔尼斯拉奥先生。他又瘦又干瘪;长着两撇斑白的小胡子,生气时胡子就会抖动;长长的黑发贴在脑门上,给人一种大人物的感觉,不过,是过去的那种大人物。

  “你看到了吧!”

  开始里面一片漆黑,但不多一会儿里面突然亮了起来。我看见从左边的门里走出了杰特鲁苔夫人,她手里端着点燃的蜡烛台。斯塔尼斯拉奥跟在她的后面,哀求着:

  “你看看罗马历史就知道啦!”他说完就溜走了。

  “一个星期后你就再不说这话了!”

  “看你说的……”

  昨天晚上,我的小伙伴们睡着了以后,我爬上了小壁橱,起下砖打开了我的“小窗户”,把脸贴在小窗户上——也就是我昨天在油画布上抠出的洞眼上。这张油画布画着已故的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教授的肖像。他非常不幸地创建了这所让人憎恶的寄读学校。

  事实上,爸爸来接我时,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亲爱的日记,一个星期了,但我一行字也没有写!我有多少伤心落泪的事要告诉你,又有多少滑稽的事要写。

  沉默了一会儿,巴罗佐用更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校长夫人没说话,继续慢慢地朝右边的门走去。

  “既然你帮了我的忙,那么请你再帮我做一件事。你记住……我现在要到隔壁寝室里去同我的朋友告别,我答应过他,把我在这里的制服留给他做纪念。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如果当差的来,你就对他说我马上回来,好吗?”

  我感到恼火,想吃点面条了。以前我是那么讨厌它,而现在如果见到它的话,我真会欣喜若狂的!……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今天是重要的一天,星期五。我们秘密组织的成员焦急地等待着,要看瘦肉汤是否真的是用涮盘子水做的……

  我又拉起了他的胳膊,送他到门口,说:

  他像军人一样,说话总是带着命令的口气,还瞪着可怕的眼睛。

  “什么!”基基诺惊讶得叫了起来。

  这时,杰特鲁苔夫人停住了步子,尖声地朝她丈夫说:

  何必自找麻烦呢?到时,校长会说我的话都是孩子的谎言,是污蔑和中伤;我爸爸肯定更相信他的话。所以最好还是沉默,听候命运的摆布。

  两天前他对我说:“斯托帕尼,今天晚上,今天晚上罚你只吃面包和喝水!站到左边去!”

  全体成员都把自己要选的主席的名字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放在帽子里。基基诺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他比我小两个月),他也参加了投票。投票结果是马里奥·米盖罗基当选为主席。

  “亲爱的杰特鲁苔,真的,大米里出现煤油是无法解释的……”

  他咬着一个手指头生气地走了。我对他说:

  ———————————

  厉害的杰特鲁苔夫人虽然还在惊恐之中,但仍咬牙切齿地说:

  我从包厢里看到的场面太短了,但却相当有意思。

  “不错!加尼诺!这样下去,你爸爸妈妈就高兴了!”

  唉!我的妈妈,亲爱的妈妈,你经常让卡泰利娜给我做面条加鲜鱼肉,我非常喜欢吃。如果你知道你的加尼诺在寄读学校里一个星期被迫要喝十二顿大米粥,该多生气啊!

  “你,皮埃帕奥利的魂还在这儿吗?回答我。”

  因为我看到的情景,使我明白了那天晚上她是在骂校长,而不是像我大胆推测的那样在同厨子讲土豆的事……

  他穿上我的上衣后,我替他扣好了扣子,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这个缺少教养的家伙!马上回教室去!”

  我们讨论了如何对付明晚招魂的事,每个人都发表了意见,但最后通过的是卡洛·贝契的建议。

  “在学校里难道有谁敢干这样的事?不管怎样我都要设法搞清这件事。”

  这时,我突然想,如果我现在去校长办公室,把校长想掩饰的事,从用涮盘子水做瘦肉汤到他们招魂的事告诉爸爸,怎么样?但是,遗憾的是经验告诉我,小孩在大人面前总是错的,特别是他们认为有理的时候更是这样。

  我不慌不忙地回答说:“一个是费台里戈·巴尔巴罗沙,另一个是卡列阿佐·维斯科迪,还有一个是拉德斯基将军,再就是……”①

  “今天是劳动节,”巴列斯特拉先生对儿子说,“我准许你出门找你的同学玩。你可以高高兴兴地玩。”

  说完,她进屋去了。挂着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先生肖像的房间又变得一片漆黑。

  “你不要不承认,他已经对我说了。你知道吗,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感谢你。因为你干的事,使我非常高兴……”

  后来,校长夫人对我说:

  基基诺打开活动的铁门,拉开只能容一个人的空隙,一进去就把它关上了。他掏出从家里带来的火柴,点着了爸爸放在门附近的蜡烛,接着又点着了店里的煤气灯。准备工作做好以后,他跑到店的后门,把门打开。

  “但我……”

  给大家上课的老师对校长和校长夫人很顺从,就跟他们的仆人一样。每天早上,法语老师来时,要对他们说早上好,甚至还要吻一下杰特鲁苔的手,晚上还得向他们道晚安。数学老师临走时总是对斯塔尼斯拉奥说:“校长先生,听您的吩咐!”

  “问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也是他?”杰特鲁苔小声说。

  “你听我说,马西……我跟你说一件事。”

  当时,我一点都不明白,但现在我完全懂得这句话的含义了。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他们很忧愁。校长最后低声下气地对他老婆说:

  校长老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跟前。她像往常一样凶,但说话声音却很低。我觉察到她是在强压着怒火。

  “不错,大米粥是我非常爱吃的……”

  他跑到店门口,注意看了看左右有没有熟人,他担心在分面包时突然被人瞧见。

  不过,正当我在猜测和联想时,脑子里不时地总冒出一个问题:

  我们寄读学校一共有二十六个学生,八个大的,十二个中不溜的,六个小的。我是所有学生中年纪最小的。二十六个学生分别睡在三个紧挨的寝室里,但都在一个大食堂里吃饭。吃饭是一天两顿,早晨吃的是咖啡牛奶油面包,没有黄油,只有一丁点糖。

  基基诺庄重地做了一个手势:

  我得承认,这个时候对我来讲是最紧张的时刻,我感到血液都沸腾了……但是,当我被叫到校长面前时,却又冷静了下来,而且感到很自信。

  校长老婆杰特鲁苔夫人长的模样跟校长截然不同:她矮矮胖胖的,鼻子红红的,经常大声喊叫,讲一大套废话;她没有一分钟安静的时候,东跑跑,西颠颠,到处训话,训的都是老一套。

  他深情地、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这眼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让我来,”她说,“我说你永远是一个……”

  我到这儿已经七天了,除了前天,也就是星期五以外,天天都喝大米粥,一天两顿……

  不过,巴罗佐还是那么神情恍惚,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看来,当他知道自己在寄读学校的地位同别人不一样时,我的解释并不能使他从可怕的失望中得到安慰。

  他得不到回答,吼得更凶了。

  “你是一个不讲道德的肮脏的人。肮脏是指你弄脏了墙,不讲道德是因为你反对设法让你好好改正错误的人。我倒要听听,你指的暴君是谁?”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去年‘五一’这一天,这是我最美好的一天,也是我最倒霉的一天!”基基诺对我说。

  这时,我的目光正落在靠近写字台的地图上,我看看美洲……接着又看印度。

  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大孩子(因为我们是一大一小,一个挨一个坐在桌子旁的)叫蒂托·巴罗佐,是那不勒斯人,他发出一阵大笑,对我说:

  “可怜的蒂托!……”

  就在这时,和我同寝室的埃齐奥·马西过来了。他望着我,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第一天吃饭,当我看见大米粥时,便说:

  “我担任主席……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但我知道,当然斯塔尼斯拉奥先生也一定明白,她没说出来的是“笨蛋”两个字。

  这位校长夫人什么也不懂,她无法指责我骂祖国历史上的坏人。从这以后,当我讥笑她时,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三个人站起来,把桌子搬到一边,转过身来虔诚地望着我。厨子说:

  这话并不新鲜,但我体会到这是善良的妈妈为了儿子好,便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保持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在通往体操房的走廊里,我用煤炭在墙上写了“打倒暴君!”几个字,使他大大出乎意料。

  杰特鲁苔夫人勃然大怒,像往常一样骂校长道:

  在把他从寝室门口推拉到我床前时,我想好了一个计策。为了能让他按我的意思去做,我轻轻地揪住他,请他坐到我的床上,并用世界上最甜蜜的微笑望着他。

  “店不是我的,是我爸爸的……”

  好吧,我还是按老样子写。你,我亲爱的日记,我不会使你受屈辱的。我想,尽管我写下的东西很少有艺术性,但请你考虑到我是怀着诚挚的感情写的。

  当我们聚拢到一块时,面色苍白得让人害怕的巴罗佐叹了口气,以阴沉沉的口气说:

  “看你说的……”他对我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今天休息的时候我们选举了秘密组织的新主席。

  “很显然,事情全部败露了。我知道,杰特鲁苔夫人躺在床上指挥,她指使卡尔布尼奥审讯。当然,他是弄不清事情真相的……我们大家约好,如果我们被提审,一个字也不回答。”

  “是的,”厨子说,“昨天晚上正是他。”

  写好后我马上往回跑,到了寝室门口放慢了步子,提着衣领,把衣服折起来,目的是不让马西看见衣服上面写的字。

  最后,尽管我们坚持不同意他严肃的决定,他还是总结说:

  这时马西再也不疑心了,他显得非常高兴,好像得了什么便宜。

  三个招魂者立刻看着画像,脸色苍白,吓得浑身发抖。

  情况果真是这样,他们把我赶出了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这当然是非常遗憾的,但是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这又是非常非常幸运的。

  今天早上,当我在日记上记下昨天晚上招魂一事时,发现寝室里有一位同学醒着。

  新闻!新闻!新闻!

  顿时,辩论会上乱哄哄的声音变成了一片响亮而快乐的欢呼,这一群口里流着馋水的孩子们反复地喊道:

  “准备好,你爸爸来了。他正在办公室跟校长斯塔尼斯拉奥先生说话。”

  “来了,他现在来了!”

  “把这个恶棍带走,让他去收拾东西!把巴列斯特拉带到这儿来。”

  杰特鲁苔夫人显得很沮丧,但斯塔尼斯拉奥却对他严厉的太太的失败高兴得忘乎所以,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像孩子一样兴奋地说:

  现在事情的真相大致清楚了:当我们在壁橱中观看那场夜间的闹剧时,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的笑声使卡尔布尼奥发现了我们的“观察哨”。第二天我们上课时,他叫人把小窗口堵死并抹上了石灰。后来,他突然醒悟了:那个不幸的夜里,他们挨的不是他老婆叔叔亡魂的打,而是挨了我们学生的打。于是,他开始问某个他所偏爱的学生,那天晚上哪些学生出了寝室。正巧他偏爱的学生那天晚上醒着,看见谁走出了寝室,于是就告了密。

  厨子用命令的口气说:“回答我!昨天晚上是你上这儿来了吗?”

  “那好。不过我想在滚蛋前知道,为什么你们叫斯塔尼斯拉奥为卡尔布尼奥……”

  “杰特鲁苔……杰特鲁苔……你现在清醒一些了吗?以后再不要骂我这么难听的话了,好吗?”

  “总而言之,你比斯塔尼斯拉奥更笨!”我愤怒地回敬他。

  接着……然后……不过我不想再写我们是如何策划的了。

  由于很久没见到爸爸了,我本想跳上去楼住他的脖子,可是他对我冷冰冰的,只是严厉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个字:

  我吃了一惊,想到马上就要失去一位热情并受到大家尊敬的朋友,心里很难过。他继续对我说:

  “这个坏东西不回答我的问题。”校长说。

  “喂!不会是同我们开玩笑吧!要是骗人的话……你懂吗?”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时刻。要是当爸爸的了解他的儿子对他是那么好,也会像妈妈那样流着泪拥抱儿子的。他真不该像暴君似的对待儿子,因为这样做没一点好处。

  但是格拉基诺说:

  他的脸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

  “那你说什么呢?”男孩子反驳说,“你爸爸不也是社会党人吗?既然今天是社会主义的节日,他就应该至少给孩子们分一个面包,特别是分给那些从来还没尝过面包是什么滋味的孩子……如果他不先做个榜样,就不能期望其他守旧的面包商也这样做……”

  当差的跑来了。

  基基诺只好听他爸爸的话。他约了几个同学去看望一些住在郊外的同学。

  我轻轻地把我的上衣放到床上,帮他脱下他的上衣,接着把我的给他穿上。我装得很自然,让他看不出我有什么别的动机。

  “是哪一种良心?是什么样的路?”我接着说,“把你弄成这种地步,正是杰特鲁苔夫人他们险恶的用心。”

  “我们全都知道了!你惟一必须回答的是巴罗佐到哪儿去了?”

  在我写日记时,基基诺·巴列斯特拉躺在他的床上朝我微笑。

  这时,写字台左边的小门开了,杰特鲁苔夫人穿着一件压得皱巴巴的绿色睡衣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也是青绿色的,眼睛里流着泪水。她恶狠狠地转过身来看着我。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万岁!你爸爸万岁!”

  当差的临走时对我说:“你在这儿等着,不多会儿你爸爸就来了。感谢上帝,过一会儿我们就有安静日子过了。”

  “星期三半夜!”

  我一直认为妈妈比爸爸讲理多了。当我把寄读学校里尽喝大米粥,以及星期五吃那瘦肉汤的事告诉妈妈时,她说我做得对。她对我姐姐说:

  ***************

  “没找到我的朋友,”我说,“来不及了!既然他人不在,那么我们互相交换好吗?我把我的衣服给你,你把你的给我,这样我一看到你的衣服就想起了你的帮助。来,让我看看你穿我的合不合身,好吗?……”

  我不用费多大劲就知道了他们招魂的原因和目的。

  这使我回想起一件事,听说,马拉利知道我要从寄读学校回来的消息后对阿达姐姐说:

  我轻声嘘着:“是是是……”

  他还是不放心地望着我。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们都站在社会党一边,就连自己的爸爸不是社会党的学生,也是如此。因为说到放假,我相信世界上所有的学生都赞同这一神圣的规定,也就是说,“五一”那天,宁愿到野外去玩,也不愿意上课。

  我生活的经历就是一部真正的小说。我在回忆这些冒险经历时,不能总是重复那些老一套的话。

  “这时,”基基诺说,“我感到我的同学增加了许多,店里简直被一大群闯进来的孩子挤满了。他们围着面包和一瓶瓶的果子露,窃窃私语,好像都红眼了。格拉基诺问我是否可以打开一瓶果子露解解馋,我同意了。他非常殷勤地替我倒了满满的一杯,对我说喝第一杯的应该是主人。我喝了,大家都喝着果子露,并且还同我干杯,要我再喝。这样,他们喝完了一瓶又去开另一瓶……孩子们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和点心,离我较近的几个孩子对我说:‘你吃吃这个看,味道多好啊!你吃这个,真好吃!’他们在说这些话时,好像他们是店里的主人,而我是被他们邀请来的一样。亲爱的斯托帕尼,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已经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激动和愉快,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世界里。在那里,孩子们是用糖果做成的,脑袋是奶油的,心是果酱的,全身都被糖和各种露酒调在一起……是在盛宴上,我也跟他们一样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和点心,喝着大瓶小瓶味道不同的饮料。大家一面吃,一面互相交换着幸福的目光,口里还不时地嚷嚷着:‘社会主义万岁!五月一日万岁!’我无法告诉你,这盛大的充满着甜蜜和欢乐的场面持续了多长时间……突然,美妙的气氛变了,一个可怕的声音——我爸爸的声音在店里爆炸了。他高声地吼着:‘狗崽子,现在我要你们社会主义!’一顿巴掌打得这群喝得醉醺醺的孩子们乱成一团,又哭又嚷,朝门口胡乱挤去。这时,我的脑子清醒了,我环视周围奇异的景象,突然感到可怕的责任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先前堆满了整整齐齐面包的面包架上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周围的货架上也都乱七八糟。酒瓶东倒西歪,果汁和露酒还在朝地上淌着;地上一片黏糊糊,到处都是被践踏的面包渣,椅子横七竖八地躺着,货架和柜台上到处都是雪白的奶油、被挖掉了馅的梅林加和沾着指痕的巧克力……但这只是一刹那工夫我看到的,因为一记该诅咒的耳光打得我头晕目眩,倒在了柜台下……我失去了知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妈妈坐在我的身旁哭泣着,我感到头和胃都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后来,他突然用严厉的声音问我:

  第一个醒悟过来的是厨子,他的两只红眼睛直盯着我,说:

  “审过了,我就要滚蛋了。你们呢?”

  “让我自由吧,我的朋友们!因为我迟早要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们现在是不会理解的。我不能再留在你们的组织里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侵袭着我。我需要冷静,需要恢复一下。”

  基基诺被遣送回家,对我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可以经常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此外,我巴不得马上到他爸爸的店里去吃上几次甜点心……不过要等他那个社会党的爸爸不在店里的时候才能去。因为他爸爸是一个想让面包都归他一个人所有的社会党人!

  只听得桌子又吱嘎了几下,厨子肯定地说:

  “走!”

  昨天晚上,我从我的“观察哨”里发现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神魂不定……

  她抓住我的胳膊,不停地摇着:

  ***************

  “到家了!”他说,“你回来,对家里是件倒霉的事。对你来讲,只有教养院才能把你改好,我把话先跟你说清楚。”

  “不!你不能辞职!”

  当差的把我带回了寝室,让我换上进学校时自己带来的衣服。附带说一下,我的衣服变短了,但宽大了许多。这说明寄读学校能使孩子长高但不能长胖。我开始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秘密组织的伙伴们,对我讲的这番话感到很意外。我认为有必要把昨晚在校长接待室里发生的情况马上告诉大家。

  在马车上,爸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到了家门口,叫马车夫停车时才说:

  这个有力的推论使得所有的孩子都很信服,全体参加聊天的都欢呼起来:

  “我没说!”他不承认。

  “那么,你注意,当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忧心忡忡地等待着皮埃帕奥罗亡魂的时候,你到你所熟悉的放煤油灯的房间去,用这把钥匙把里面的一扇门打开,里面有一把很大的钥匙,那就是寄读学校大门的钥匙。每天晚上都是用它把门从里面锁起来的。你拿着这把钥匙到一层的走廊里来,我在那儿等你。”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站了起来,敲着写字台,拉长了脸,瞪着我,气急败坏地吼道:

  “斯托帕尼,你们今晚的行动很利于我逃跑。你愿意帮助我吗?这是我请求我的秘密组织的伙伴最后一次帮我的忙……”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些新闻。首先,我是在家里写的,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写的。

  “看来,他这两天晚上都不想说话,而要等到后天!”

  果真,今天早晨妈妈又拥抱我又吻我,并对我说:

  想起来都让人后怕。我似乎觉得自己成了一部俄国小说中的主人公。在那部小说里,一切事情,就连用手指挖鼻孔这样平常的事,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你不用害怕,马西,”我用甜蜜的声音说,“我请你到这儿来完全是为了感谢你。”

  我示意他别做声。事实上,即使我不打招呼,他也不会响的。因为他是一位我信得过的朋友,他就是基基诺·巴列斯特拉。我在前面的日记中已经提到过他,他是一个很认真的男孩子,对我很好,我已经在许多场合中考验过他,相信他不会给我们惹什么麻烦。我们俩是同乡,我爸爸总喜欢买他爸爸的面包。他家店里有一种梅林加的点心很出名,而且总是新鲜的。还有,他爸爸同我姐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爸爸也是社会党里的一个重要人物。

  “他发怒是因为我沉默,我是秘密组织成员中第一个被叫到他办公室来的!”

  第二件事情:我看见了蒂托·巴罗佐。他已经不参加我们的行动了,他对我说:

  “我去告诉校长!”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就这样结束了他的叙述,声调既严肃又滑稽,我感到实在好笑。

  “怎么!”他说,“你还这样轻松,难道他们没有审问你?”

  “我现在可以同我叔叔的亡魂说话吗?”校长老婆问厨子。她死盯着桌面,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夜里的两个小光点。

  “什么事?”她问,“在这儿吼什么?”

  “问问他,我可以跟他说话吗?”

  “是他告的密!”

  ***************

  我觉得他浑身在发抖。我考虑如果是他告的密,应该怎么报复他。

  “好吧!”他大声宣布,“我以我和爸爸的名义,邀请你们所有的人到我家店里去吃特殊风味的面包……但话要说在前面,伙伴们!一个人一个面包!”

  当然,奸细至少有两个: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他告发了住在另一个寝室的马里奥·米盖罗基、卡洛·贝契和马乌里齐奥·德·布台;一个年龄稍小的,他告发了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

  “不,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能也不应该从这里逃跑,因为你的情况和我完全不同。你在这里拥有你所应该有的一切权利,当上面有什么人要欺侮或迫害你时,你可以反抗。还有,你有爸爸妈妈,他们会为你的失踪而痛苦,而我却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我的失踪而哭泣……”

  我不回答,她把我摇得更厉害了:

  他与我不同,他罢课是得到他爸爸同意的,甚至可以说是他爸爸逼的。其实,基基诺倒是想去学校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告诉校长,说下次我就对他不客气了,明白吗?”

  这个可怜虫温柔的抗议使我动了怜悯之心,我想帮他报复一下他蛮横的老婆。因此,我故意用嘶哑而带着责备的口气哼了一声。

  “谁知道他们吃的竟是这种脏东西,可怜的孩子们!”

  “讲得都很好听,但有哪一点是对的呢?你家开了一个摆满了面包和糕点的店,够你吃的,但是我们穷人甚至连那些点心和面包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尝过,这你知道吗?”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头上仍然缠着黑围巾,青紫的眼睛变得更凶。他站在写字台后面看着我,但不说话。他以为这样能吓唬住我。去他的吧,这只能吓唬那些胆小的人,对我可不灵,我知道他这一套。我故意在他办公室里东走走,西走走,看看书架上放满了的书。这些书有的是精装的,装饰着金边,但这些书他可能从未读过。

  “你看到了吧!”我对他说,“你也是牺牲品,就像我在生活中遇到的许多事情那样,本来是出于好心和真诚,但结果却很倒霉。你有一个社会党人的父亲,你满怀热忱地认为应该实践他的理论,把面包分给那些从来没尝过面包滋味的孩子……但你爸爸却惩罚了你……说也没用,我们男孩子真正的错误归结起来就一条,就是太相信大人的理论……也太相信妇人们的理论!一般来说,事情是这样的:大人教给小孩一大套冠冕堂皇的道理……要是某一个接受他们教育最深的孩子,照他们说的那样去做的话,事情就坏了,不是触到了他们的痛处,就是超越了他们规定的范围,或者是侵犯了他们的利益!我小时候有件事至今还记得很清楚……我的好妈妈,也可以说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总是教育我不要撒谎。她说只要撒一次谎就要在地狱里关七年。但是有一天裁缝来我家收工钱,她却让卡泰利娜对裁缝说她不在家。我为了不让她到地狱里受苦,就赶紧跑到门口大声喊:卡泰利娜撒谎,妈妈在家里。结果我得到的奖赏是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说完,我大笑了一阵,不过笑得很勉强,因为我比他更生气。我既弄不清我们的行动怎么会败露,又担心秘密组织其他伙伴的命运。

  “正像你看到的,”我总结说,“我也是不幸命运的牺牲品……因为,假如我姐夫的叔叔威纳齐奥先生在我把鱼钩放在他张大的嘴巴上面时不打喷嚏,我也不会把他剩下的惟一的那颗蛀牙拔掉,就不会到这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来了!”

  我站着没动,心里想:

  这时,脾气可以说是很温和的米盖罗基,突然变得像英雄似的,激动地、粗暴地打断了巴罗佐的话:

  “我知道是你对斯塔尼斯拉奥先生说我前天晚上离开寝室了……”

  好像是桌子被摇晃了一下。

  米盖罗基非常惊奇地望着我。

  可想而知,我的日记,谁也不会缺席。因为巴罗佐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后,他的反常神情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全体成员都焦急地想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秘密组织的伙伴们,给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取了一个卡尔布尼奥的外号?”

  “格拉基诺说得有理!格拉基诺万岁!……”

  第二天,也就是十五日,我知道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也被遣送回家了,原因是他参与了二月十二日的阴谋。但是,这个日子在意大利甚至在全欧洲寄读学校的历史上都是值得纪念的。

  三个人被这庄严的回答感动了。厨子小声说:

  “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也将这样。”我举右手宣誓道。

  我的日记,我不知道,大家在听到我讲到“没有什么重大原因迫使巴罗佐辞职的话”是否满意,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校长他们绝不是因为怜悯巴罗佐才把他带到寄读学校来的,而是利用这件事,想从我们身上捞到好处。

  “好吧,我问,你回答!告诉我,你们到哪儿去了?去干什么了?”

  “不能这样说!”我们大家齐声附和着。

  “那么,再见了,斯托帕尼!”

  事情是这样的!当我像往常一样把眼睛贴在洞上时,看到他们三个围在一张桌子前。厨子说:

  “告诉我,为什么人们叫斯塔尼斯拉奥先生为卡尔布尼奥?”

  “因为我钓走了一只虫蛀的牙齿!”

  我碰见了卡洛·贝契,他很快地对我说:

  “主要是因为一个瘫痪老头打了一个喷嚏!我是跟他开个玩笑,看看他醒来时看见嘴巴上面有个钓鱼钩会吃惊到什么程度。”我补充说。

  我跑进寝室附近的图画室,把自己的制服摊在桌子上,用粉笔在衣服背后写上了“奸细”两个字。

  厨子振作了一下,眼睛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又问了一次。

  “你们,乔万尼·斯托帕尼,十三日到十四日的那天晚上,你们有一个小时不在房间里,是不是这样?”

  “第二天,五月二日,爸爸让我喝了点蓖麻油。第三天,也就是五月三日,爸爸让我穿上衣服,把我送到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来了。”

  我走出房门,通过一些人的脸色和周围的气氛,马上感觉到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我也投了他的票,因为我认为他是称职的。寄读学校的孩子们多少天来没喝大米粥,就是他的功劳。

  我继续看着书架上的书。

  “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们!”巴罗佐说,“如果你们还对我有点感情的话,就不要再问我。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放弃主席的职务。你们只需知道,从现在起,我不可能再帮助你们或鼓励你们去反对寄读学校的校长……你们应该清楚地知道,主席我是不能当了,我的处境很坏,我的决定也是不会改变的。”

  “强盗!杀人凶手!”校长老婆挥舞着拳头骂道,“加斯贝罗,让他滚蛋!”

  他回忆起的那一天,我也记得很清楚。那天城里乱糟糟的,因为社会党要求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但许多店主却想继续做生意;在学校里也是这样,有不少学生的爸爸是社会党人,希望校长放假,可是别的家长不愿意。

  我没有再多想什么,拉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到寝室里,对他说:

  “我也跟你一起逃走!”

  “亲爱的马西,这衣服太合身了!”

  “妈妈,我和同学一块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回答我!”斯塔尼斯拉奥先生提高了声调,“是不是?”

  到了城里,基基诺对跟在他后面的忠实的追随者们说:

  他看了看纽扣,一点也不怀疑,站起来同我握手……但我装着没看见,因为我讨厌握一个奸细的手。他对我说:

  我从我的“观察哨”中看到校长和校长老婆正慢慢地、一声不响地穿过房间。走到已故的皮埃帕奥罗的画像前,他们羞怯地望了一下,好像在说:

  他疑惑地望着我。

  巴罗佐耸了耸肩,摊开了双臂:

  唉!要是我有萨尔加利那样的写作天才就好了,我要写下一部让全世界的孩子读后都目瞪口呆的小说,让所有的海盗,不管是红色的还是黑色的海盗都感到逊色……

  当我们彼此握手,相互说着“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时,马乌里齐奥·德·布台对我说:“严重的事情正在等待着我们。”

  这句话把我吓得要命,不过害怕一瞬间就过去了,因为我一下车就幸福地被流着泪的妈妈和阿达姐姐拥抱在怀里了。

  “那么就后天了!”说完就走了。

  他做出要自卫的样子,对我吼道:

  接着,他以庄重的语气跟我讲话,使我觉得他一下子比我高大许多。他说:

  米盖罗基笑了起来。

  他飞快地跑回家,当时,妈妈和姐姐都在家里。基基诺为了不让她们看见,很快地闪进爸爸的房间,从小抽屉中取出钥匙。他在跑出家门时,对妈妈说:

  “你难道不知道我再也不愿意待在这儿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干的这一切,正是为了让他们赶走我?你没看见我现在快要走了,我爸爸过一会儿就要来把我接走?你帮了我的忙,所以我在临走前要和你待一会儿。”

  “明天晚上见,愿上帝给我们带来好运气!”

  十四日早晨我曾有过预感,正如我曾在日记上写的那样。预感没有欺骗我。

  接着,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对厨子说:

  这一个星期里发生了多少事啊!我遇到了那么多事,以至都没有时间把它们记下来……我所以没忙着写也因为我不想潦潦草草地记下我的这些经历,我是在考虑如何把它们写成小说。

  但是杰特鲁苔夫人瞪了他一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大可不必害怕,我不会去他家的。因为我已经答应妈妈和阿达姐姐,从今以后我一定安分守己,以免爸爸把我送到他所威胁我的教养院去。送进教养院,无论对我,还是对我的家来说,都将是个耻辱。近五天来,我已经表现出自己是一个说到做到、有头脑的孩子了。

  所有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跟在基基诺后面走着,就像是支英勇的队伍攻克了一个早就想占领的阵地,不费一枪一炮,战利品马上就要展现在他们面前一样。

  “笨蛋!”我又骂了他一句。

  “我再对你们说一遍,”面包店老板的儿子说,“一人一个……最多两个……你们不要弄得我不好交待!”

  另一件事情也清楚了:斯塔尼斯拉奥为什么只审问有关巴罗佐逃跑的事,却只字不提挨打的事呢?这全是他老婆出的主意。因为他们知道,招魂挨打这件事虽比巴罗佐逃跑的事更严重,但不能追查。因为追查就等于承认这件事,消息一传开,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将无脸见人!

  显然,那天晚上,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听见从肖像上发出的声音后,非常害怕。他们为在寄读学校创始人像前大吵大闹而后悔,也许是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搅得他们心神不定,所以他们到这儿来招尊敬的亡魂,以乞求宽恕和帮助。

  “没叫去的都是我们的人,”我说,“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也没被叫过。”

  不知道德·布台预料的是否对?我心里也预感到有什么祸事将要临头。

  “噢,不回答,嗯?小流氓!那么,前天晚上是谁放走了那个像你一样的小流氓、你的好朋友巴罗佐?我告诉你,有人看见你并听见你讲话了……啊!你以为干得挺漂亮。嗯?你一跨进寄读学校的大门就造反,造谣惑众……你看,这些够了吧?你们干的无赖的勾当我们全知道了,根本就不用审你。我们昨天就通知了你爸爸,让他快把你接走。这时候他恐怕己在路上了……要是你不愿在家里待着,就把你送到教养院去,那儿是惟一能治你的地方!”

  我在这里讲两件重要的事。

  于是我们出发了。

  有的时候,基基诺给人以一种印象,仿佛他爸爸是社会党领导人似的。基基诺开始聊到五月一日,聊到社会的正义和其他一些他在家里经常听到的话。其实这些话他都是鹦鹉学舌学来的。当他津津有味地重复这些话时,突然一个男孩子向他提出了挑战:

  我看着他背着那两个他应得的不光彩的字在走廊里走远了才回寝室。

  “他说不愿意。”厨子说。

  “校长叫你。”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到世界上去,世界是这么大,我在那里将是自由的。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屈辱。任何人也不敢像寄读学校校长、我的监护人那样羞辱我。”

  由于我一直保持沉默,她绝望了,伸出手来要打我的耳光。我朝后退了一步,抓起一个日本花瓶做了一个要朝她头上摔的动作。

  “是的,我的朋友们!从现在起,我将辞掉我们组织最高荣誉主席的职务……情况是严重的,非常严重。请大家尊重我的愿望,让我辞职。如果我不辞职的话,我将是一个叛徒……虽然叛徒我是永远不会当的!对于我,你们什么都可以说,但是绝不应该让我继续担任这个我不称职的职务,哪怕是一天……”

  “我们也是。”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在说:“昨天晚上我们闹得太不像话了。”

  “回答!你知道他在哪儿!”

  听了这些话,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望着他,像受到鼓舞似的对他说:

  这一笑,使我得到了启示。我想起马西有一次说他怕我揍他。我知道他是杰特鲁苔夫人的得意门生……因而对他产生了怀疑:

  基基诺当然很下不来台,感到自己在伙伴们面前丢了面子,而且有损爸爸的形象。他一心琢磨着怎么才能驳倒对方。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后来认为还可行,是惟一能在危急时刻拯救他和爸爸政治声誉的做法。

  我看见米盖罗基从走廊里走过来,马上跑去问他:

  今天上午,秘密组织的成员互相只传递着一句话:“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意思是说:休息时开会。

  就在这时,一个当差的走过来对我说:

  听到这话,大家都不吭声,面面相觑,显得非常诧异。因为巴罗佐是受到大家尊敬的,他勇敢、能干,性格又非常豪爽,总之,他是我们秘密组织最理想的主席。

  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竟从没有问过为什么,而这个问题本来是很容易得到解答的。我现在马上就要永远离开这所寄读学校时,必须要弄清这个疑问。

  卡洛·贝契想通过这个小伙子走进挂皮埃帕奥罗画像的房间里去干一件事,如果干成的话,将大大有利于我们对付三个招魂者……

  昨天,我又获悉了另外一个消息——威纳齐奥先生,就是那个被我钓走他惟一一颗牙齿的老头,情况似乎很不好。我姐夫正焦急地等待着继承遗产。

  他从来没有对杰特鲁苔夫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

  “再见,马西。你怎么不说声谢谢?”

  “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为了保持近日来叔叔对我的好感,使我能够顺利地继承遗产,请你留神,不要让他来我家。”

  到了郊外,大家聚在一起瞎聊天,逐渐地,聊天的人多起来,最后有二十多个。这些年龄差不多、家庭条件却不太一样的孩子,在一块又唱又闹,十分快活。

  还是让我一件事一件事来说吧。

  这时我有了个主意,便模仿刚才跟他们说话的声调说:

  过了一会儿,当差的来对我说:

  厨子继续问:“你愿意直接同我们说话吗?”

  “我是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他说道,“我说话是算数的!”

  “不称职?谁能说你不配同我们在一起……谁能说你不配当我们组织的主席?”

  这时,我离开了我的“观察哨”,因为我忍不住又要笑出声来了。

  上帝啊!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一件轰动的新闻!

  这没什么了不起!一切伟大的思想都有它的殉难者……

  “正是他。”

  蒂托·巴罗佐说到这儿,紧紧地握了握我的右手,然后便很快地走开了。

  校长他们将要在我们今天晚上采取的行动面前趴下来……

  一眨眼工夫,贝契就把梯子竖到了画像旁。他爬上去,用小刀在皮埃帕奥罗的黑眼球上挖了两个洞。这样,今晚行动的准备工作就顺利地完成了。

  桌子不知怎的又吱嘎了几下,三个招魂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东张张,西望望,然后又坐了下来。

  “现在来了!就是他!”厨子又说了一遍。

  明天是星期二,我们将开会选举新的主席,并讨论如何对付皮埃帕奥利的亡魂同斯塔尼斯拉奥先生、杰特鲁苔夫人以及瘦肉汤的发明者——他们称职的厨子——的约会。

  她转身对厨子说:“问问他,是否愿意同我说话?”

  “不行!同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讲话的只有我,我是他的侄女,而你,他起初连认识都不认识你!明白吗?”

  讲到这里,可怜的巴罗佐凄凉地苦笑了一下。这一笑使我对他更加同情并落下泪来。我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他,说:

  第一件:今天,卡洛·贝契趁校长和校长老婆吃午饭时,通过当帮工的小伙子进了挂皮埃帕奥罗画像的房间。泥瓦匠们用来画屋顶花边的长梯子正留在房中。

  “你们听着,现在我回家去取店门的钥匙,马上就回来,你们都到店的后门去……但大家要分散,不要让别人看见!”

  他热烈地拥抱我,热情得使我感动。他说,由于我信任他,使他感到自豪。

  大家又是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声交换意见。我知道,巴罗佐的话对大家来说是难以理解的,他的辞职也是不会被大家接受的。

  他说这些话时的口气是那样的坚决,以至谁也没敢再开口。大家决定尽快再开一次会,另选一位新主席,因为马上选时间已经太迟,要是有谁来找我们,可就麻烦了。

  “谁能阻止我?”自尊心很强的巴罗佐说,“谁能禁止我走这条我良心让我走的路?”

  我只想说,如果我们的行动成功的话,就报复了那些使我们咽下苦水的人——包括那个用涮盘子水做瘦肉汤的厨子。他所干的比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干的事更缺德。

  说到这,巴罗佐用一只手抚着心口,显得非常痛苦。

  但是,巴罗佐摇了摇头,说:

  “我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而不配当……我的良心也没有责备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秘密组织和损害它的荣誉的事……”

  “为什么他们把你送进寄读学校呢?”

  昨天晚上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写到这里,最好引用基基诺自己的话来说,因为他是这桩滑稽和不幸事件的主人公,用他的话肯定比我写的生动得多。

  秘密组织成员最感兴趣的是我讲校长老婆用掸子打校长、校长的假发脱落的事。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军人气概十足的校长,会被他老婆虐待到这种地步,更没有想到的是假发才助长了他军人的威仪。

金沙澳门官网 ,  “一共是二十个人。”基基诺盘算着,“二十个面包……就算是二十五个……包括进店和没进店的。店里有好几百个面包,少了二十五个谁也不会发现的……为了不损害我的尊严、我爸爸的尊严,甚至是我爸爸的党的尊严,这样做是值得的!”

  巴罗佐也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基基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很窘,他想了一下,回答说:

  巴罗佐不在。自他辞职的那天起,他总是独自在沉思。当我们碰面时,也仅限于用非常凄凉的口气互相问好。可怜的巴罗佐!

  后来,我看他实在好奇,就跟他讲了我在姐夫马拉利家的一段往事,以及被送到这儿来的经过。

  “行!”大家齐声回答。

  我像书记一样宣读报告,我觉得我们就像历史小说中描绘的那样,像在地道中的罗马天主教徒或烧炭党人。

  “杰特鲁苔!”校长慌忙轻声地对她说:“请你不要这样……厨子在这儿不说,至少不能当着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的面这样骂我!”

  实际情况是,这一天许多同学都没有去上课。我记得很清楚,我也没有去上课,为此,爸爸罚我三天只许吃面包和喝水。

  他想到这时他爸爸正在工会里发表演说,面包店的钥匙就在家里,放在爸爸房间的抽屉里。

  今天休息的时候,我把他介绍给秘密组织的伙伴们,大家热烈地欢迎他。

  “你知道,无论谁劝我都是无用的,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对你说,这种痛苦是不可忍受的,如果长此下去,必然要毁掉我自己,因此,我决定逃跑,任何情况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此外,我们所以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彼此的经历很相似,他也跟我一样很倒霉。他把他所有的倒霉事都告诉了我。最近的一次,也是他闯的最大的一次祸,使得他爸爸决定把他送进了寄读学校。我想,把他的这件事写到日记上一定是很有意思的。

  基基诺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开始从后门进了店。

  事情到底会进行得怎么样呢?

  这时,我忍不住了。我想起昨晚从寄读学校创始人画像上挖的洞里看到和听到的,便非常激动地叫了起来:

  “那么,你到哪儿去呢?”

  “我再也不说这话了……为了尊重我叔叔神圣的灵魂。即便以后我不说了,但我相信你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

  应该来的是我们寄读学校的创始人、有功的皮埃帕奥罗教授的亡灵。在他受尊敬的肖像后面,我正在监视着这些招魂者……

  不过,对于可怜的基基诺·巴列斯特拉来讲,他更倒霉就是了。

  ***************

  会议开始了。我觉得我们秘密组织的会,从来没有开得像今天这样让人激动过。

  卡洛·贝契善于侦察情况,在侦察“观察哨”隔壁房间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伙子,他是修缮寄读学校的泥瓦匠的帮手。

  像往常一样,我们都聚集在院子的角落里。大家都很谨慎,注意不让校长老婆看见。校长老婆好像一天比一天多疑,她的目光总是盯着我,好像马上又要出什么事一样。

  他也抽泣着,紧紧地把我抱在怀中。当他放开我时,用手为我擦着眼泪说:

  我所以在这里叙述一下我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的谈话,是想说明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正如我一开始就说的那样,即使今天早上他醒来时看见我在写日记,我也没有任何理由不信任他,甚至我还把写的绝密内容讲给他听,让他知道我们的计划。我建议他加入我们的秘密组织……

  “你听着,斯托帕尼,你是清楚的,那天我在校长办公室里蒙受了巨大的耻辱,被迫打消了我在寄读学校里造反的念头。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惟一的想法,懂吗?只有这个想法才使我挣扎到现在,这就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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